至于那些佯作中毒的黄承誉旧，更是提心吊胆，一旦这场雨下下来，那火便燃不起来，到时候真是假戏成了真，黄承誉一颗大好颅，白掉下来。

他向着齐秉文单掌行了佛礼，慈悲：“时辰已到，施主请吧。”

屋内笙歌未歇，屋外亦是雷声隆隆，那场将下未下的雨，竟当真从京中盘旋至垣定。

樊涛垂弯着嘴角既无心虚，也许谄媚，寻常：“求个活路罢了，城破只在早晚，换了将军里，一样舍不得给人陪葬。”

杨素只作未闻，三两句场面话打发了去。他的兵是破城的，又不是运的，便是运了些，那也要顾着天名声赶去救济城中百姓，哪有功夫黄承誉旧死活。

他将火把凑近，哗啦一声，垣定烧着了半边天。

早间初城时，尚有戒心在，整日过去，该查的查，该的，他自认城中情况已是确认无疑。

杨素醉笑数声，举杯喊请，实则鄙夷翻了手腕，满满一杯酒尽数翻到了樊涛脸上。

暗薛暝尚没寻个好地方藏兵符，且随携在了袖笼里。事关重大，在他里，又是薛凌信任的一象征。念及晚间薛凌笑意，忍不住指尖缩回袖里轻了一下廓。

如此情况，杨素谨慎归谨慎，防备之心却是一卸再卸。再得底下捧两声，飘飘然之间，晚间的庆功宴办的颇为闹。

是而表面功夫，谁也不敢戳破，杨素暗里给人难堪，明面上却赶连自己醉了，又唤人来给樊涛了酒渍。

再听得底下人报，城中兵俱是苍白如纸，少有能站稳的，皆是丢盔弃甲卸了兵刃等册。人去了怒骂殴打，一个声吭气的都没有。

然薛凌不希望这场雨下下来，魏塱也不希望这场雨能下下来。他知杨素能破垣定，正是仗着毁了垣定源。

有人来叩作揖，请杨素先赏些清给城中兵解解燃眉之急，说是两三天滴未，好些人怕是撑不到明儿个了。

虽是时日艰难，樊涛仍凑了几个歌舞乐伎，拉弹唱一应都是绝佳人，裙带翻飞间，杨素醉迷离：“你跟了黄承誉许久，倒也下的了手。”

京中固然宵禁渐严，临江仙已算是收的晚，别的地儿，伙计都该打鼾了。然垣定正是酒兴时，杨素和一众人，喝得颇有些人事不醒。

虽现今人已了城，可若今晚便下雨，难保黄承誉旧会不会借一战。而杨素就在垣定，更是知其中厉害，焉能希望来场雨？

上将领监军自不必提，下至伙夫卒，都分了几杯好酒去。也就是同为梁民，不能大肆搜城，不然一旦城破，城中岂有家门能保得全锁在。

此时下霜，看来张二壮说的颇准，今夜无雨，明日有雪。不过，都这会了，准不准的也无妨了。

这些也就罢了，城中五步必闻涕泣，十步必见伏尸，惨是惨了，不过，这只能说明，城中是真的源尽毁。

壑园里薛凌还靠窗，不时往手里呵着气，喜笑颜开的瞧着窗外满目漆黑，心中暗夸：真是好个霜天。

齐世言睡在一堆枯柴里，腰间着枚“礼”字玉佩显。白日里还未见得，应是后来挂上去的。齐秉文气，上前轻：“伯父一路走好。”

未料得薛凌重重将杯推了过来，两只脆瓷相撞，里琼浆四溅，漾了樊涛一脸。

，复抬手举到薛暝面前，一改先前憨，张扬：“这雨还没下，看来，天意多半在你我这。”

至于几个黄承誉的心腹，更是自缚了手脚请罪，不求自己有个活路，只言家中妻儿老小无辜，往日在黄承誉治下，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薛暝眉愈发温柔，笑片刻见薛凌那只手迟迟未收，跟着拿了自己茶碗，凉茶未换，恭敬举了去。

抓来好些个男女老幼，皆说看着那名叫樊涛的男拎着黄承誉的人到了城门前，请各百姓生民个见证，黄承誉已死。

寒铁在无声着火，继而火光大盛，映一张老僧的脸。

再死多些，反倒好了。若非为着先帝忌礼，还要再拖几天。如今虽是来了，防着死灰复燃，还打算困个几日，岂有解他燃眉之急的理。

大抵人心真能上达天听，时过半，那个在黄承誉死当晚哭嚎“下雨了”的妇人，终没能等到滴雨落面。倒是晚间寒气骤降，薄霜笼了满，与她的夫君白首同眠。

两面三刀小人尔，古往今来谁瞧得起这样的货。只樊涛既杀了黄承誉，便是功臣，即便有罪相抵，估摸着将来也能领些赏去，至少圣旨未到之前，不到杨素拿他命，还得先好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