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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胡沙(十三)(2/2)

“善哉,一念成鬼,一念成神,佛观人心尔。”

“施主但说无妨。”

薛凌甚急:“怜未必常在,停烛如何夜自明?”

偏这夜,雨脚如麻未断绝,无星也无月。

老和尚抬,笑:“此事易如反掌尔,施主何必求灵山。怜即有长在,停烛无火夜自明。”

薛暝跟着笑了笑,蹄扬起,踩碎了今年最后一缕。回到壑园时,果真雨又大了起来,得亏壑园拉车的是良,不然困在途中也未知。

二人上得车去薛暝,从车上格里取张帕,只说先。薛凌随手接了还是几声无妨,话末笑言说是往年原上落雪大的能砸死人,她也没怕过。

薛凌撩开帘:“不妨事不妨事,赶回吧,看着一回雨又要来。”此地偏僻,何况车夫说的有理,找着了无非也就是多把伞,于事无补,别还跑了,在这等才是上策。

一梦惊醒时,看床边烛台上只剩寸余。她抹了一把额边冷汗,撑着起了,坐得片刻,看烛火将尽,呼一声散了余烟,下了床蹑脚摸黑了走到窗边。

薛凌注目良久,退回桌旁,两三回端了陶碗却并没再饮。看夜,薛暝起是先去求两件僧衣来。

“世间既有佛在,何以人间酷暑难熬,严冬难耐。”她顿了顿:“今日已是立夏,若我将来见得灵山,是否能求得三月常住,四季回永歇。”

“这世上,有鬼神吗?”

薛暝瞧着她没立即应,雨确小了些,只他刚才瞧过,还密的很,从后山去到约莫得走上一盏茶的功夫,夜雾散下来也不好估计天时,就怕人还没走,天黑透了。

薛凌看她是真急,懒洋洋浸在里不肯答话。听得久了,忍不住笑,焉一时羞恼,气:“哎呀,我劝不得你,算了。”

俗世纠葛,莫过于此,贫僧既已家,虽在尘世,却已了断尘缘,怎敢有违佛祖,收施主谢意?善哉。”

底下人拿伞的拿伞,吆喝的吆喝,急急将薛凌拥回住姜汤早早就备至妥当。逸白虽没亲自来,亦是遣了人问安,焉来来回回跟着转,瞅着薛凌了浴桶还不肯离去,连声说着就不该去,今儿这雨这么大,山上怎么走得。

乐哀惧,作茧自缚尔。

门外丫鬟连着问了两回可要添,薛凌知实则是着自己该起。她自拿了衣衫,收拾妥当,又捡着送来的小用了些后便躺到了床上。

薛凌笑意退去,缓缓站直了,再没多言,自走到窗边看外淅淅沥沥,许久回过来,轻:“我观师傅佛法大成,我有一事藏怀至今,不知大师能否解惑?”

薛暝小有局促,薛凌绕过抢先了门,后薛暝无奈追上。果然天上雨还在飘,幸而到了天还没黑透,车夫急的脑袋都快揪下来,连声是无人看,既不敢去寻薛凌,又怕寻着也无奈,只能在原地死等。

老和尚不假思索,微颔首:“有星有月,夜自明。人生无红,施主何必执着旧时。”话毕复垂了,仍是一掌立于前似在默念经文。

薛凌:“你早些去歇吧,我无妨。”

她想刚才焉的模样好像鲁文安,往年偷溜平城,鲁文安也是这般着脚抱怨就不该去不该去,就不该去。

寝衣宽松,抬手间手腕旧疤还在,蜿蜒在窗棱像要牢牢锁住,不让她推开。纠缠许久,才闻得吱吖一声,她顾不得寒气扑面如刀,急急然探往天上瞧。

薛凌恍惚是从什么事里猛然回神,看了窗外雾麻麻说黑又能约莫看见竹影摇动,说亮竹叶翠已失了大半,凝神一瞬听见雨声渐小,转回脸勉:“算了算了,我看雨小了,咱走吧。”

焉又念叨数声方退了去,薛凌仍在一汪间泡了许久,始终思不透,人生红吗?



可是,焉哪能和鲁文安比啊。分明而今不在在旧时红红。

薛凌叹了气起拍了拍衣襟,:“走走走,你就算了,我是个女的,今夜若当真在这睡一夜,我是无所谓,”她指了指那老和尚,:“他成不了佛算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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