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半个时辰过去，霍赟面微有好转，军医眉一挑，收了针，艾条递给苏酥：“你先拿这个给他太、百会熏一熏，等烧完了便照着之前的位置，可明白？”

苏酥微叹。能叫毅隐忍的霍将军眉皱成这样，那该是多难熬。

于是帐内只余下三个人，军医潜心施针，苏酥跪坐在矮榻边仔细记着军医针灸的位，一时安静得只闻咕噜的沸声与霍赟沉的呼。

“你看着，记得这几个位，等我施过针去煮药，你就给他一番。喝了药应当就无妨了。”军医说着，注意到一旁几个神不住往苏酥上飘的卫兵，气急败坏：“你几个还杵着甚？去风去！”

苏酥看了一军医，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案上铺排银针，见苏酥来了都没抬：“来搭把手，帮我将煮沸，骨针烧红。”

帐内都是男人，连带着空气都泛着燥，苏酥握手垂眸见礼，再走到矮榻边——霍赟此时和衣侧卧着，发丝微微散，左手二指住晴明将眉蹙得死，很不舒服的样。

“若只是喝多了，醒酒汤就行，用不着你。”军医将银针在沸中煮过，再在火上烤了一番，扎霍将军上位：“他这是老病，年轻时挨过一闷锤有了病，这些日劳心劳神，没怎么休息好，今日又吃了烈酒，不痛才怪。”

刚回到帐内的苏酥还未来得及熄灯，听到声音暗自一凛。

苏酥依言给他打下手，又小心翼翼问：“将军他......喝多了？”

苏酥闻言松下心防，从帐中走了来。霍赟对她有恩，她自然乐意帮忙：“劳烦二位引路。”

“妾记下了，”苏酥颔首接过艾条。她在祁府老太君跟前的时候是见过婢女给老太君、艾灸的，大概晓得是个什么动作什么步骤：“您去忙罢。”

军医把针仔细收拾好放回包里，在一旁默默瞧了瞧苏酥的动作——小姑娘伶俐，起事来有几分样，遂满意的离开去抓药了。

靠近他时苏酥就闻到一炽烈的酒气——同祁衙内上那染着脂粉气的酒味是不同的。祁衙内的那酒味乍一闻芳香馥郁，可再过一下就齁得人心里烦躁，而霍将军这儿的，应当是军中自酿的烈酒，自有一粱、大麦的香，并不讨厌，只消闻一闻就烧得人脸酡红起来。

“节帅喝多了，现在犯疼，军医嫌弃俺几个笨，想劳烦姑娘过去帮忙搭把手。”卫兵当真是没有恶意的，他们几个为霍赟边亲卫，晓得节帅于杭州城救下了一个姑娘并好生安置在后营的事，从来守如瓶未曾走漏，更是遵从霍赟的命令没有前来打扰。只是今夜几个大男人被军医骂得实在没辙，只好过来搬救兵。

听说是霍将军跟前的人，苏酥略微放下心来。她掀起一帐帘，轻声问：“妾在的，请问霍将军有什么吩咐？”

的喧嚷声渐渐平息，营内一陷沉寂，想来是散了宴席。苏酥的心情平静下来，收拾东西，也准备歇息了。此时却突然有两个披甲胄的卫兵过来，转了几圈像是在确定什么，又低声问：“请问......苏姑娘可在？”

苏酥便手执艾条，慢慢给霍将军熏烤位。艾叶镇静止痛、活血化淤，霍将军

帘掀开，好几视线便转了过来，然后各自失神。

军医跟随霍家军救死扶伤多年，在生死间磨无比淡然的心，苏酥这样的人在他中也不过红颜枯骨，不足为奇。他一早便晓得她的存在，小姑娘的嗓被狄人掐成那样，若没有吃药养着断不会恢复好的，只是他给苏酥看伤时她还昏迷着，不晓得军医来过。

卫兵只看了她一便不敢再看了，囫囵了句“这边”，带着苏酥往霍节度的帐中去。

卫兵还在问：“苏姑娘？可曾休息了？”他们还是守规矩的，在帐外看着里的亮光不曾去，只接着说：“俺两个是霍节帅帐外的亲兵，来替节帅问问你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