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纯话：“我知他家在哪。”

赵瀚走过去问：“这位乡亲，你有没有看到徐颖？”

“把他的书包拖来！”费元鉴喊。

豪佃就是佃攀附大族，得到大量土地的田（永佃权），再招募长工、短工行耕。他们对上结士绅，对下盘剥佃农，手段比绝大多数豪还狠辣，因为压榨得不狠就肯定亏本。

现在被溪一泡，直接就完了。

可今天费元鉴很憋屈，总得找个人气才行，徐颖就是个完的气包。

农民猛地转，见他们是三个孩童，便继续埋挖坑，低声说：“没见着。”

开蒙读书就算学童，考过童试前两关，便可晋级为童生，拥有考秀才的资格。

赵瀚问：“徐颖平时去哪儿？”

砚台扔小溪里。

前这个农家，家里就是攀附费氏的大佃农。他读书的目标不是科举，而是跟费家少爷搞好关系，因此一直在费元鉴的跟班。

生孩养不活，只能掐死，埋了……

徐颖捞起，又摸回鹅卵石砚台，趟来到小溪对岸查看。

“我怎知？我又不是他爹？”费如鹤笑着说。

“打他！”

噗通！

赵瀚目视竹篮，浑都在颤抖，最终选择默默离去。

农民也分很多。

寻人是假，满山转悠是真，只要不留在教室就行。

费元鉴又捡起，随手翻了翻，也一并扔中，笑：“先生夸你是神童，我看你这神童，没了书可怎么上课！”

庞来问：“你们怎不去？”

一页一页翻开，徐颖泪如，他的书本和墨锭，都是家里卖了老母买来的！

费纯往前一指：“穿过这片小竹林，再走几十步就是徐颖家。”

徐颖突然嘶吼起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四个人都没把他住，连带爬小溪，捞起浮在面的课本。

庞来闭上双，握着戒尺说：“汝等都去。”

庞来意识到不对劲，就算生了小病，徐颖都要持上学，更何况上午还在，怎么下午就不见了？

一阵拳打脚踢，徐颖忍着痛不叫喊，只盼早挨完这顿打，然后抓时间继续练字。

下午，课堂。

费如鹤仿佛脱笼之鸟，快的满山闲逛。

徐颖开蒙比较晚，想成为童生的话，至少还得再努力一年半载。

“我的书！”

费元鉴将书包里的品全倒，捡起一块鹅卵石磨制的砚台，讥笑：“什么破石？送我都不要，帮你扔了换新的。”

费纯也问：“哥哥怎么了？”

手里握着树枝，徐颖盘坐在溪边，一笔一划练习着小楷。

赵瀚想了想：“先去他家里找。”

“先生，我不晓得。”农家低回答，心虚不已。

过去一看，却是农民在挖坑，边还放了个竹篮。

庞来皱眉看着空座位，问一个农家弟：“徐颖为何没来？”

“啊？”费元鉴有些慌了，连忙站起来，“去，去，我去。”

因为他不还手，打起来没甚意思，费元鉴正在另寻目标。

众学童不不顾，一些拉开徐颖的双臂，一些趁机把书包抢过来。

大概走了一刻半钟，赵瀚来到山下的村落。

那生无可恋的样，让费元鉴颇为得意，心中郁闷一扫而空，笑着带领跟班玩耍去了。

教室里瞬间空了大半，只剩费元鉴跟自己的小弟。

“谁去把徐颖寻来？”庞来问。

这就是富庶的江南，而且今年铅山风调雨顺！

竹篮之中，是一婴儿尸，虽有破布遮盖，脖颈间却隐约可见淤青手印。

“赵瀚，走啊，愣着作甚？”费如鹤促。

庞来问：“你跟徐颖同村，怎会不晓得？”

背后突然传来喊声，吓得徐颖连忙扔下树枝，死死抱住破布书包，然后趴在原地等着挨揍。

徐颖想要冲去捡，却被学童死死住。

有贫农，有富农，有佃农，甚至还有豪佃！

农家把埋得更低：“我真不晓得。”

三人林中，突然听到响动。

只要不是费元鉴的跟班，都踊跃举手报名，费如鹤更是直接站起来。

古代书籍也分档次，这本属于最劣等的私印活字，刚买的时候就有许多地方模糊不清。

其实，最近几天，他已经很少被打了。

徐颖终于忍不住，惊恐大呼：“不要抢我书包，你们打我吧，你们快打我！”喊着喊着就哭起来，“求求你们快打我，不要抢我的书包。呜呜呜，快打我啊……”

他还没考上童生，无法获得资助，笔墨纸砚都得家里掏钱买。如此是扛不住的，于是就用树枝作笔，以小溪泥滩为纸，每日在此练字不辍。

“先生，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