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可以帮助红颜解忧，他简直心怒发。她想而不到的事，自己可以替她到。这便是他的殊荣。如果真的可以为红颜而死，那正是求仁得仁了。明红颜越是说有风险，吴应熊就越决，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问，"不知姑娘要我把银两送去哪里？"

次日朝上，大学士冯铨、陈名夏等五人联名上奏，拉一副忠言直谏的架式，半文半白地侃侃而谈："夫妇乃王化之首，自古帝王必慎始敬终，昔日册立皇后之时，曾告天地宗庙布告天下，现谕未言及与诸王大臣公议及告天地守庙之事，请求皇上慎重详审，以全始终，以笃恩礼。"

众人凑在一起商议了半日，未曾拟旨，却拟了一奏折，劝皇上"思详虑，慎重举动"。皇上不是不愿意在朝上公开议论，想着悄没声儿地把事儿办了吗？咱们偏就不让他逃避，偏就要把事情张扬开，好叫他顾及皇家的面，收回成命。也好让太后知，我们这些人可不是白吃饭的，可是下了死力气规劝的，可不是不记着皇太后的恩威仪的。不然，太后好以为是咱们挑唆皇上、纵容皇上废后了。宁可得罪了皇上，也不能得罪了太后，须知"惟女与小人难养"呀。

没有人知顺治"嫁妹"与"废后"这两个决策间，到底有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事实就是，在建宁嫁的第五天，顺治突然当朝宣谕礼决议废后，而且只用了三天时间，便完成了这件旷古硕今惊动朝野的大事。

吴应熊一愣，这么简单？他愕然地说："姑娘的朋友住在哪里？不如我修一封书，让人送去就是。在下虽然不才，倒薄有家资。"

柳州，只有两个字，只是一个地名，然而吴应熊却仍然震惊了——那正是大西军李定国驻军之地！

终于下定决心似地，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请公帮我送些银两城给我的朋友。"

明红颜微笑："谢谢公的好意，暂时还不必向公筹借。这批银两本来应该我亲自送去的，只是最近因为一些缘故不方便城，所以有劳公。不过，可能会有一些风险，请公三思后再回答我。"

"理当效力。"吴应熊蓦地明白过来，刚才二哥推的那辆豆腐车，大概就是藏银的车辆了，难怪他们护得比命还重。刚才一场厮杀，必是他们原来设想的路走不通，不能城，而自己既然是"洪承畴的手下"，或者会城容易些，因此明红颜想到请自己帮忙。

事情来得毫无预兆，那天上朝时还是好好的，下朝前，皇上忽然用一很随意的吻说要礼至内院商讨要事。群臣咸集，正猜测皇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顺治平静地开了，仍是用那随随便便的吻，轻松地说，你们回去查一查，看看历朝历代废后需要些什么手续，商议着给朕拟一旨。说完，不等群臣反应过来就转走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都说这件事非同小可，皇后是蒙古科尔沁落的格格，更是庄妃皇太后的亲侄女，焉能说废就废，而且废得如此轻易？皇上年轻任，想起一是一，咱们可不能由着他的来，可得挡着劝着，不能让他这样莽撞的举动来，不然，太后的面往哪儿搁？

红颜地看着吴应熊，很轻很轻，很慢很慢地吐两个字："柳州。"

☆、第十四章归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