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那时的岁行云就是想告诉她，你的朋友此去，是回不来的。

岁行云为国戍关三年多，血洒边境无数回；最终

她识不了字没法好好读书，便终日想方设法逃学，走遍了偌大镐京城的每个角落，连城东北方向的林荫巷那龙蛇混杂的贫苦人聚居地都让她觉得生动有趣。

岁行云说，“母亲一人养三已经很辛苦了，我哥比我会读书，将来一定息大。我骨比他好，习得些家传武艺，对文绉绉的东西也没太大兴趣。”

正巧那年国学名下的雁鸣山武科讲堂招第一届生员，能通过选的生员只需担负半数学资。

虽国学早早将这消息张榜公布了，可林荫巷住的大多是忙于温饱的贫民，谁顾得上去看国学的榜文？是以岁大娘并不知还有这样的好事。

等岁大娘与岁行云从赵荞中听说这个消息时，雁鸣山武科讲堂的选已经结束了。

久之那里就汇聚了五湖四海来的人，自发有了闹的小市集，市集上最引人的就是集举国各地味之大成的吃摊。

林荫巷那片儿自古就偏僻破落，赁屋便宜，自是外地来京谋生的贫苦人家首选的落脚地。

“那年她离京时曾对我说，‘将来我就死哪儿埋哪儿，革裹尸都不必。若有朝一日你听闻我战死的消息，不要哭，替我照应兄长一二即可，拜托了’。”

也是岁行云争气，虽补选文试答卷表现平平，可武考，最终顺利成了雁鸣山武科讲堂首届学之一。

两行泪从赵荞中落下来，可角却弯起慨笑弧。

赵荞常去岁大娘的小摊上吃喝，渐渐与在摊上帮忙的岁行云熟了。

所以不必相送。将来，也不要哭。

有些事，当时不会去想，经年之后再回忆，才知其中藏了多少秘密。

两个小姑娘年岁相近，情投契，赵荞朋友又从不看人门第，没多久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有一次，赵荞好奇地问，“行云，你怎不去读书？”

当年岁大娘靠一个简陋的小摊要养三张嘴，担负不起兄妹两人同时读书，只能先将年岁较长的岁行舟送去京中一家民办书院，年岁小些的妹妹岁行云就暂且帮着母亲打理小摊攒学资。

虽不是什么细法，用料也都是些大人家会扔掉不要的“下、边角料”之类，但滋味很好，又是在别吃不到的外地味，对少时的赵荞来说很是新奇，她便常去。

城镐京，对年仅十岁的赵荞来说真是哪儿哪儿都新鲜。

她还是十五六岁的模样，站在北城门下，一袭戎装意气风发，姿仪洒脱地肩扛长刀，回一笑，脆生生——

一个多月前，从岁行舟中得知那个惊人消息的当晚，赵荞梦见了岁行云。

于是赵荞便去缠了自己的母亲，托母亲族中长辈——时任丞相孟渊渟——稍作奔走通，让岁行云在放榜之前面见了当时负责选学的四名典正官，得到了单独的补选机会。

岁大娘的小摊就是其中之一。

“阿荞，你的朋友岁行云要去北境戍边啦！那是我家的来，也是我的归途。我是世间最英勇的战士，此许国，不必相送！”

或许也就是从那年起，岁行云这短短十七八年的一生，就已注定会是如今这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