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荇之忽然意识到，天人永隔、国破家亡，其实自己早已撑不下去了。

北凉人用长平郡主和南祁皇室要挟，他就范，而他能的只有沉默地活着，永远被禁在这一方门墙之中。

顾长渊。

而南祁建国百年，顾氏就辅佐了帝王百年。

除了每年天，桐绽放的时候。

挂在腕上的那一颗银铃便清脆地响起来，铃音邈远，恍然若梦。

小黄门看着边那个形容枯槁的男，无论如何都无法把他与曾经那个光风霁月的百官之首联系起来。

顾荇之听到帐上的玉钩晃了晃，前一，

不对，不是现实、也不是梦境，这么多年，无论醒着睡着，她都从不曾他的梦来。

顾荇之没说话，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大限将近，都说濒死之人才会见得毕生难以割舍的情景，原来这一刻，他竟是如此的欣喜。

日傍晚的最后一霞，透过错的枝叶洒下来，他恍惚好似又看见了两人初次相逢时的场景。

都是她一手打翻的。

过了这么多年，自己最放不下的人，还是她呀。

自那以后，便从不离了。

她笑得眉弯弯，浅眸泛着的浅金。

这么多年，连他都快忘了，自己唯一给她买下的这串银铃，还是她抢过去的。

他怔怔地看着，一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可是他一个人，已经走得很累了。

她问，说着话委屈地伸手去，这里，被坏人打的，长渊给。

听里老一的公公说，北凉乃蛮夷，崇尚武力。可自古以来，武力只可开国，而从不能用作治国。

而他怀里抱着的那个人，伤痕累累、血不止。可她还是握着手里的剑，腕上的银铃，在风雪中微颤。

铺天盖地的痛向他袭来，顾荇之猛然惊醒，坐起，息震天。

而他如好多年前一样，笑着地行过去，只是这一次，他将人搂在怀里，低往她本看不见伤的手臂上呼气。

她转搂住他的脖，嗔地问：长渊想不想我？

这句话像一缕碎光，倏然打破漫漫长夜的永无止境。

他听见她笑，张扬又得意。

长渊想不想我？

风起，他听见耳畔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风声、鸟鸣、开、景。

四目相对，周围忽然很安静。

旋即，一只温的小手探过来，准确无误地捂住了他的嘴。

那些雪混着血，将他一白袍染红。

大人若是想见长平郡主，待您喝了药，才就去向侍卫长请示。

他的骨，他知。

只是日停不下来，步也停不下来。

芙蓉面、绛，背景里的那些容啊、树啊，被她的白裙翻搅，变成一片斑斓的釉彩。

故而哪个南祁旧臣都可以死，唯独顾相不可以。北凉要以他向世人昭告自己的仁慈，和崇文治国的决心。

桃夭盛，人笑靥如。

可是

扬！

他知，顾相这些年，活得是苦的。

他们在南祁读书人心中的地位，至无上。

顾荇之想说是，然一张嘴，却见天旋地转，日都化作了鹅大雪。

自那以后，这位原本就清冷的顾相脸上，更是不见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