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黑得郁，好在有零星的两三家客栈尚未打烊。唐忱领着镖车缓缓行，终是选了「里客栈」门歇停下来。

反倒是与卫喆搭了几句话。

哪怕叫他即刻去砍下邻国国主的颅，都好过夹了这两位主之间左右为难的。

抬看了下外的天，仍是黑，只是不见那般郁，隐约掺几丝朦胧的青蓝。

说完，便也跟着姜柠后房侍候去了。

可姜柠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索掀了被起。

然而刚一敞了闺门，倏然望见一抹修长影伫立在门槛儿，映衬着蒙蒙天，独有番孤清的孑然寡落。

————————————————

唐忱为几人开的房间皆是上房，挨上块儿。上楼前，姜柠故意打唐忱跟前儿略过，完全将他忽视，而后挪着步经过卫喆边，柔声细语地瞥下一句：

这鬼人晴不定。

他从未如此煎熬过。姜柠与他说话，他不敢不应声，可再瞅瞅自家将军的神，他又不敢应声。两边儿都是得罪不起的爷，卫喆只得暗自在心里叫苦连天。

事实上，这目光大概是仄了他一路。

唯女与小人难养也，这主仆二人，当真一个比一个狠。

她决定不再与他对视战。扬手将那份地图画轴甩将去，唐忱微微抬手，只见画轴稳稳地落他骨分明的手掌中。

“……”

卫喆狠咽了几下，愣是不敢回去看，只好被迫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净余。奈何净余故作丝毫不懂不清楚的样，掩憋忍着笑意，火上浇油地添了句：“难得我家小记挂着你，还不快去？”

姜柠怔怔地杵在原地，肩上的外衫自长指间悄然落，“你、你怎么在这儿？！”她错愕声。

这一路上，姜柠自始至终也未多瞧着唐忱一，更无甚言语，全程当他是个透明的。

……

去往西凉约莫行了三日的脚程，抵至城中，已是二更天。

“去哪儿？”

卫喆一时傻不愣地怔在原地，瞬间直觉后一炙戾的目光仄着自己。

这个时辰，唐忱竟会现在她的房门，实在意外。

长吁了气，细细凉凉，她自塌上坐了起来。

“睡车上。”

鬼知他在这里守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是整晚。

姜柠是有些认床。

半夜里辗转反侧了好一盼，方稍作浅寐，多少眯了会儿。不料后半夜噩梦蛮横闯来，霎时惊醒过后，生生将睡意掐得净，再酝酿不起来。

他眸间的几丝不自然很快被掩下，徒留声线里的喑哑，蕴着不太通透的惑意。

“唐少……”

木梯廊上，终究是只留下他与唐忱二人。无奈之下，卫喆认命转低垂着脑袋，闷声缓缓地认罪：

随后姜柠起，优雅地掸了掸衣衫，转轻掀车帘儿，下令：“发。”

垂眸，他一瞬不瞬地，将她从到脚打量了番。在视线及到那双纤细脚踝时，好看的眉宇瞬即蹙

离天亮还有些时候。

懒得穿整齐，左右这个时辰也无人迹。她随手拎了件外衫披着，甚至襦袜也懒得穿，只趿拉了绣鞋便往外间走去。

“这几日赶路辛苦你了，早些歇息。”话落，还挑了挑角，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