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后面还在说些什么，她好像全都听不见了。

“陛下！”秦念已觉不对，但她的心中实在还有很多疑问，一下全都冲到了嗓，“陛下你清醒一，你还——你还记不记得云罗衣？！”

那死灰已渐渐弥漫上皇帝的眸。那双眸本来就很灰暗，此刻好像更不见底了。

为什么谢随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些？

秦念呆住了。

而谢随，带着她十年逃亡，多少次濒临险境，负重伤……全都只是因为她而已。

但也只愣了一瞬。

“就是朕的人。”皇帝手腕上吃痛，面上却仍冷酷，“但他们也太不经事，才会留了你这一个活。”

不是谢随……那些人，不是来杀谢随的。

一瞬之后，竟尔有泪从他中不可自抑地下，过他那沟壑纵横的脸和瘪枯燥的，他那枯瘦的肩膀耸动着，好像已不能承受这一帝王常服的重压了。

“杀她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吗？”秦念仍不明白，大声，“你知不知，她直到最后都还在想着你？”

他们，本就是来杀爷爷的。

“我已给她报了仇了！”他大哭着，连声音亦埋没在哭腔里，“罗衣，我已给你报了仇了！”

她不想听，她越是听，就越是害怕。

之后的追杀，也都不是来杀谢随的，而是来杀她的。

谢随他自己，知不知？！

“但是，说实话，若是放过你，放过谢随，还可以让谢家不好过，朕何乐而不为？哈哈哈……朕为什么早没想到这一？！哦，对了，”他的笑声忽然诡异地梗住，“贵妃已经被朕赐死了！谢陌也没了，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延陵谢氏了！

为什么谢随要自己承担了这一切？

秦念突然下了床，一把扣住了皇帝的手腕，目光冷亮地直视着他，“你说清楚。十五年前，到我家来，杀了我爷爷的人……”

“再也没有延陵谢氏了！”

“再也没有延陵谢氏了！”

他好像极兴奋，又好像极痛苦，中混杂着期待与绝望的亮光，甚至连双手也不自禁地舞动起来。

诃殿？”

“云罗衣？”皇帝愣住。

“谢随实在太过难缠，所以五年多前，谢贵妃想了个法——让谢太夫人假死，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假葬仪，将谢随引回来。”皇帝的笑声越来越沉，“谁知人是引回来了，将他关在极乐岛的牢里，拷问了整整五年，却也绝不说你的下落！到最后，还不是靠了白骨山庄和金断玉阁，才终于找到了你……”

可是这十多年来，她一直心安理得地端坐在被谢随连累的位置上，谁知一朝翻转，她才是连累了谢随的那个人。

从皇帝那常服的衣衽往上，衰老的脖颈渐渐泛起死灰，又一、一寸寸地往上蔓延。而皇帝自己却浑然不觉，仿佛是疯了一样笑叫着：

秦念摇了摇，又摇了摇。

秦念好像蓦然从梦中惊醒，看着皇帝的怪状皱起了眉：“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