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楼还冒着气，酒盏里都满上了剑南烧，气氛便很快被调动起来。叶祯一改之前的郁郁脸，生动叙述他们离开后泰宁发生的一些趣事。

真是虚伪！”他忿忿说完，扭过，完全不想再理会王夫南。

“让你带着孙波被抄的财千里迢迢从泰宁运到长安，这一路辛苦了。”

“你先歇会儿，我去买些吃的来。”许稷对他友好是有原因的，回长安对叶祯来说并不是一件妙事。她知他内心沉重，所以也不打算再让他吃瘪添堵。

叶祯知自己有些理亏，遂站着不动。他纠结了一阵，最后说：“我错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叶祯换了宽松袍，养尊优往堂屋一坐，王夫南则在一旁自觉生火盆，而许稷将刚炉的古楼端上案，鼻翼轻翕，两边角略弯，满脸的满足：“好香。”

“没事的。”

“是有费事，不过我都换成了轻货，也还好。”叶祯直言不讳，“自朝廷禁了飞钱1之后，行商就很麻烦，每次门都要带上一拨人，

小驴气怒瞪叶祯，许稷隐约察觉到叶祯心情不太好。

王夫南莫名其妙被他凶了一顿，也不与他争辩，调转径自买饭去了。

“知了。”许稷应了一声，领着他往里去，指了东侧一间小屋同他：“不是甚么好房，但前些日修整过，至少不会漏雨风，你暂住这里吧，倘觉得不舒服再回馆舍去住。”

许稷：“以后再细说。”她拎着盒了堂屋，那边王夫南已是站在走廊里开：“来吃饭。”

“泰宁是好地方。”许稷切了一小块古楼慢吞吞吃着，“不过开挖河的事，有眉目了吗？”

叶祯将包袱放在搁架上，四下看看，屋虽小却也净，他竟然破天荒对许稷说了声“谢谢”。

许稷本想温和些对待他的，却没料招呼还没打就遭遇了这么劈盖脸的问话。

叶祯又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尘土扬起又落下，黄昏愈，夜幕降。

上一回三人一起吃饭，已经是近一年前的事了。

他于是将那“蠢驴”牵来拴好，耷拉着脑袋告诉她：“十七郎来了又走了。”

许稷骑了那失而复得的小驴，慢吞吞到了家门。叶祯一久违的矜持也没，又起来：“给你金叶为甚么不要？！”

“因为收了便属受赃。”许稷就事论事，语气十分温和。她下驴开了门，转过对他：“来吧，天都要黑了。”

他说着忽想起甚么事，摸一本簿来递给许稷：“我已算过了，孙波被抄家财市价平估有八十多万缗，明细在此。”

许稷刚走门，就闻得嘶声传来。鼓声已落尽，王夫南将手里的盒递过去，自己则拎了坛酒下了。

“怎么样？”王夫南牵了缰绳问她，“盐铁司的事没牵扯到你吧？”

“宁肯住这么破的房，骑这样蠢笨又寒酸的驴，真不知你是如何想的！”

“何刺史已在筹备，明年开或许会动工。”叶祯说，“你走之后沂州风调雨顺，何刺史真是捡了个大便宜，倘若之前利没修估计也不行的。”

许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