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英没有再说，拿起案上那纸诏令便要开门。孟景在外已听得愣了，竟一时未来得及反应，那门却是开了。

她在原地又站了会儿，这才拎着心回了府。

“母亲。”沈英很是冷静地打断了她，“您昨日还问朝廷是否重视此事，为何今日却又是一副全然不顾南边百姓死活的姿态呢……”

她记好，竟自己摸到了芙蓉楼门，店买了他们家的八格心，又尝了些新式的，包了些好吃的，便拎着了门往回走。

沈夫人又甚为不满：“那皇帝如何能这样？你是告假回乡，怎么昨日刚到，今日一早便来了诏令？难不成是算好的吗？你这一去，简直是往火坑里，可有想过——”

兴许是认错了罢，陈方又如何会在这个地方。

沈夫人：“你不能去，南边那地方现下危险得很，四座城门，每日送往郊外烧埋的尸上百近千，那病朝染夕亡，全家全亡的数不胜数，排门逐没有一家保全的。”

孟景抓了桌上心包，立时绕过人群追了去，然那人却走得飞快，很快便消失在了街拐角。孟景迅速追到那拐角，从窄巷中穿过去，再看时，却本不见了那人人影。

沈英步忽然顿住了，搭在门框上的手亦是不知不觉垂了下来。

沈夫人一时气急，倏地坐下来，捂着心了一气。此时心境，与送儿上战场又有何异。

孟景猜沈夫人这时候应当会在佛堂，便径自过去了。刚要敲门，却听得里面传了轻微的争执声。

城中诸医束手，无方亦缺药，这般下去，南边早晚成一座死城。他为官到今日，虽是一回遇见这般严重的灾情，但却能想象其中惨状。死亡枕藉，家尽绝，一人染病，则祸至全家，甚至阖门同尽。

因只短暂小憩，她便也没心思去听台上那人在说什么。那说书人正在兴上，引得哄堂大笑，孟景无意间偏过，一熟悉的影却从人群中走过，虽只有个背影，但那褐海青袍她却一认了来。

沈英此时眸黯淡，他找不到更多的话去反驳她。站在母亲的立场上，她没有错。然他却冷冷静静回：“京城医官及救济药材也快到了，我自己会多注意，母亲不必担心。何况——南边瘟疫一日不结束，连华城也惶惶不可终日。担心民窜来，不敢往南走一步，这样的日，没有人愿意过。”

“能一样吗？！”沈夫人不免有些激动，语声都有些发抖，似是怕极了他会事一般：“那地方十室九空啊！城中大夫束手无策，染上病就是等死，能侥幸活的不过千百中一二，你这番去，我怎么晓得你还能不能回来！阿树方在襁褓中，你的妻尚还蒙在鼓里，左右你是要拜表辞官的人，你还在乎这一纸诏令么？”

孟景微抬看着他

，想起芙蓉楼的八格心来，这日一早安顿好了阿树，与沈英打了一声招呼，便独自了门。

他话虽这般说，但他又岂能不知那边疫情之严重。连一县长官都已经吓得跑了，恐怕已是快到了望不见希望的境地。

他不担心吗？自己亦是凡人，有七情六，有红尘牵挂，怎会不忧自己命？

沈英没有答话。

温度渐，走了长段的路她竟觉着有些渴，便拐街边一间茶楼，要了一壶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