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粟娘放下碗，取了茶，打开茶盖，刷了茶沫子，店门外传来骡车驶过的声音。

时近午时，骡车从雪地上碾过，发chu喳喳的细声，二十多辆长板hua车载满上千盆冬日里盛开的杜鹃hua、秋海棠、蓟ju从右安门而入，向皇城而去。齐粟娘知晓这是每日向gong里送hua的丰台hua乡十八村的hua车。

hua车一过，她便看到对街过去四五家，有座pi货店。柜台后的黑狐pi油光水亮，她不禁心中一动，想着替陈演、齐qiang各zuo一dingpi帽子，也好过冬。她这边还未起shen，有主仆四人上去看了pimao，正和掌柜说价，便有些着急，方叫了伙计算帐，便看到长随模样的人付了钱取了pi货，跟着主子chu了店门。

齐粟娘叹了口气，突见到街口急驶过来一台四骑大ma车，楠木玉ding，蓝呢围帘，也不知是路hua还是未收得住，顿时把那抱着pi货的长随给撞倒在地，黑狐pi又是泥又是血的甩chu老远，正落到茶馆门前。

那主子转tou看得如此情况，立时大怒，扯过家nu手中的ma鞭，狠狠一鞭chou到那ma车夫的shen上，叫dao：“那里来的恶nu，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没有王法了么？”

那ma车夫疼得从车驾上gun倒在地，左yan上鲜血直liu，嗷嗷直叫，齐粟娘又是一惊，车夫虽是有错，这位下手也太狠了些。

“高士奇，你这nu才，老夫在此，不识得主子么？”ma车格窗刷地一声打开了，louchu一张脸，齐粟娘却认得是索额图，立时站了起来，便想躲远些，免得遭了池鱼之灾，心里暗暗琢磨：“高士奇，是不是那个将明珠弹骇下台的……”

待得齐qiang晚上回家，听得齐粟娘说起这段，顿时笑了，dao：“这一位已是受了几年气，怕是要发作了。”转tou回了皇子府，齐粟娘想了半天，也不知齐qiang说的是索额图还是高士奇。

过得几日，还未chu元宵十五，齐qiang却收拾东西，要去南边，把齐粟娘托带的东西一齐取了，叮嘱齐粟娘小心门hu，便策ma而去。

齐qiang平日里在皇子府里的常差，时不时便和齐粟娘说上一些，这回却是一点消息未lou，齐粟娘知晓是大差事，虽是担心，也只得等待。

齐qiang走后，她足不chuhu，便是当初在江宁去看秦淮河的兴致都没有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她可以抛开一切，但陈演、齐qiang却在此渐渐genshen，不论是福是灾，她欠着陈娘子，欠着齐氏夫妻，总要看着陈演、齐qiang娶妻生子，才能为自个儿寻条chu路。至于她与陈演，齐粟娘抚摸着枕箱里十三封信，他能安安生生过日子，她便没有辜负陈娘子所托……

立嫡立长？齐粟娘在漆黑的夜里，瞪着床帐ding，无数次痛恨那一片模糊空白，她知dao站错队的后果，却实在想不chu康熙之后，乾隆之前到底是谁，她知dao年号中带着一个“正”字，却不知dao他是太子还是大阿哥。

无论如何，陈演因着永定河修堤之事，已被太子视为大阿哥一党，齐qiang虽是被迫，却越陷越shen，十四阿哥xing情直shuang义气，喜好兵事，向来与随皇帝三次征讨噶尔丹的大阿哥jiao好，与八爷也是情份颇shen。

已经是长子党了，齐粟娘无声苦笑，安wei自个儿，索额图已被削了实权，太子——齐粟娘想起畅chun园的那个盛夏午后，默默祈祷：老天，让大阿哥当皇上吧。

这般想着，齐粟娘直到快天明时才合yan，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