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颂文显然属于第二股势力，他已经完全被阿生震住了。在这场耗时一个多小时的社交中，他第一次认真地直视眼前这个男人，然后他感知对方平平无奇甚至有点萎靡不振的外表下隐藏了更深厚的东西，唯一可稍微窥见他与旁人不同的是他那双深邃迷离的眼睛，里面蕴含了平静的智慧，又有一种蔑视一切的傲慢（那个时候张颂文还不知道阿生有点散光），他虚心讨教：“那么我该向谁忏悔呢？”

此时，阿生的心态已经完全变了。他本想老实回答不知道，但他很快发现：张颂文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寡妇，形态丰满，举止娇憨可爱，且他的言谈带有一股天真的淫浪，他可以毫不避讳的提起出轨和肏逼之类的话题，也不在乎别人觉得他是一个荡妇。

跟他再多说一会儿话或者肏一顿他的逼，其实都是阿生喜欢的事情。

“我每周都跟上帝打电话，”阿生回答，“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

张颂文困惑地看着他，继而转为惊讶、恐惧与坚信不疑。他们结完账后，他挽着阿生的胳膊，柔若无骨地倚靠着这个男人，一直走到公用电话亭跟前，张颂文对他讲：“你现在就跟他打个电话吧，就说我很后悔杀了我的丈夫，虽然这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

而阿生，他能怎么办呢？为了不让谎言暴露，他不得不拿起电话，回想起自己曾交往的不超过五人的同性朋友，他摁下了一串号码。这个人是他的同学，自从他多次在游戏中挂机撸管后，他们俩就分道扬镳，已经很久不联系，现在再次在听筒中听到对方的声音，不由得让人感慨时过境迁。

“喂？”他的同学说。

面对张颂文炯炯有神的目光，阿生艰难开口：“你好，上帝。我朋友想托我向你忏悔，虽然他杀了他的丈夫，但不是出于本心，这都是因为你的教唆，所以你可以代替他去自首吗？”

可能他的同学想说不，但又觉得这样轻描淡写不符合上帝的作派，他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

“去死吧。”

阿生挂掉了电话，他看着张颂文，张颂文看着他。

这时，他发现了他迷人的唇珠。一颗像花苞一样饱胀、柔软又红润的唇珠，张颂文方才吃饭的时候，这颗唇珠就温顺地呆在他的嘴唇上，和他的牙齿、舌头互相摩擦，最后，它变得更红、更艳、更俏丽、更诱人，简直像一小颗用水清洗过的红宝石，或者——女人的阴蒂。

如此这般，阿生要浮想联翩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女人的阴蒂，阴蒂在他三十多年的人生中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张颂文的唇珠出现后，它变为一种具象化的现实，他的心不免颤动起来，并逐渐于朦朦胧胧中生出一种心浮气躁的感情，这种感情通常产生在男女之间，且会使人变得大脑光滑，传统意义上，它叫作爱情。

张颂文问他：“上帝说了什么？”

阿生喉结滚动，他咽下了一口空气。这时，他突然想到，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人因为吞下空气而死，反正世界的死亡总是千奇百怪，被空气噎死也不是一件稀奇事，更何况，他刚刚咽下的那块空气那么烫，要把他的喉咙烧个洞。

他说——他又咽了一口空气——他说：“上帝让你亲我一口。”

张颂文的双手搭在阿生的肩膀上，他的双眼睁大了，黑色的瞳孔倏尔散开，水光潋滟里映着阿生的倒影，就这样荡啊荡。那颗令阿生神魂牵引的唇珠轻轻碰到阿生的脸上，他只感觉他像被一只幼鸟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