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门前帘，劣酒略微刺鼻的气息合着熏炉烘烘的炭火味儿扑面而来。大堂里人不算多，几个汉在中间懒洋洋地打牌，角落里有喝闷酒的，也有拉着友人小声谈的，甚至有整个儿缩在一边的座位里一动不动，不知是不是醉死了，连脸也看不清的。

连微掂了掂怀里拢着的银锞铜板儿，又把额发拨些，径直走了去。

邻座的桌上已堆了小小一堆瓜果，几人有一没一地喝着，杂杂散散地在说些家常话：

更令连微心生悲意的是，换在平时，这样的酒定是要被脾气鲁直的酒客们抓住骂个痛快的，但所有人都是一副见惯了的模样。

的虽然带着酒香，可已经淡得本尝不实实在在的酒味儿。若不仔细分辨，简直就是白——怪不得这馆里全无酒馆应有的芜杂吵闹，也没有喝得正酣声吆喝的汉，就这白样的酒，谁能喝得醉？

众人一时都唉声叹气起来。

来到巷的榕树下话家常，挑着担沿街叫卖的小贩给折扣要清最后一货，酒馆刚刚闹起来，酒客们微醺着，围着消息通说闲话的时候。

“这几日店里账还成，”说话的是个络腮胡，“将军开始清西山那一拨寇后，行商见的多了不少，总算不用着腰带过日了。”

可见大家也都知，现在能有酒喝已是不容易了。

“您可要来什么？”

连微低声着谢，耳朵早已转向了邻桌的几人。

前面一张写了“酒”字的大旗下，隐隐传嘈杂人声的正是这样一间酒馆。

连微低着坐在一旁，边思索边印证着回忆。

“是极。依我看，这老汪酒铺过不了多少时日也就要关了。”

连微勾缩肩刻意的失意青年的模样混在其中，一不起。几乎没人注意到又来了个新人。倒是惯了这活计的小二一错看见她，拖着声儿问：

好实诚店家。

另一人叹：“可不是么，要再没人能来，窑里烧的那些一等的瓷瓶儿瓷碗儿都要陪着小土喽。”

而今这几人的对话，也算是印证了这一：山城多半没有什么沃土，粮得不好。故而城中百姓的生活很大程度上依赖来往的行商，用特产的盐铁瓷一类去换取需要的粮。

“小李家是烧瓷的？那真真是没法。”有人摇，“换那些饭庄布庄心铺，还有余粮能多撑着。”

连微随手指向柜上一坛酒，自己拖着脚步来到角落里坐下。小二慢悠悠地“哎”了一声，不多时已反回来把满满一碗酒“咚”地放在了桌上，还顺带饶了一碟小菜。

里对肃州城描述不多，只说是座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山城，衡安儒没把握攻，这才剑走偏锋送上人。

连微的心情有沉重。她端起桌上酒碗喝了一，下一秒，心的乌云更重一层。

这无疑很不稳定，连山野寇都能让一众人不得不忍饥挨饿地度日，若战真正蔓延过来，即使关卡再再险，也逃不脱被人困死在原地的命运。

“未必呢。”络腮胡，“俺邻家就是卖心的，俺瞧着他前几日也是饿得嘴都尖了——这年月，谁家有余钱还拿去买心吃呢？聪明的都屯着粮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