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只睛被打了看不清路，走过台阶时没注意被拌了一跤，便见这青年直接以五投地之势直直的跪趴在了鬼王的面前，以抢地，发了清脆响亮咚的一声。

唉，有个心狠又忠心的属下也不是件容易事啊。

鬼王：“……先起再说吧。”

紫袍男一向洁，看着池里那截被啃剩的胳膊有恶心，但也没有表现来，很沉稳的走了去。

与此同时，殿外还在大吵大嚷的喊个不停，闹得整座死沉沉的殿竟有了几分活气。

地府的鬼吏妖魂屈指一数都是数千万，却还真没有几个敢在鬼王的殿前大呼小叫，鬼王虽是没有什么恼怒的意思，但钟馗的脸却是微变，怒现在他中。

下一刻，一张更加淤难看的脸从地上抬了起来，角似乎还着泪，嘴角的鲜血直，看起来要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语调要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鬼王摇摇，正说什么，忽然殿外又传来愈发亢的叫喊。

很快，一个半边脸起来，不知因何原因而破血的宽袖长衫的挑青年踉踉跄跄的走了来。

紫袍男上前就跪：“臣拜见王。”

鬼吏现世，凡人若遇非死即傻，可福官回来告诉他这凡人不仅安然无恙，还把所有的前因后果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事他自然要询问两句。

穿过帘纱，转过池，便见前方一座隐隐渗着血的暗屏风后，黑发蜿蜒垂地的鬼王正盘端坐在宽大的桌案后埋批阅，而旁边蹲跪着的小鬼就规规矩矩的捧着人的竹简，被压弯了薄弱的脊背也一声不敢吭。

钟馗的脸稍稍一变：“至于王的份暴一事，为何王不给他抹去？”

鬼王没有说话。

不过这次打的实在是太狠了，明明他都没打这么狠过。

鬼王默了一瞬，也知他全心全意都是为了自己，便应下。

钟馗沉默了半响，倒是没有多说，颇为不快的哼了一声：“真是一对打不散的冤家，现在竟还闹到了王的跟前，当初真不该轻易放过他们。”

话刚说完，鬼王还来不及答他，又有一人在殿外声请见。

“我之前已经给他抹过一次记忆，但许是因为他被孙淼下过咒的原因，再行抹除之术已是行不通了。”鬼王的眉微皱，随即放宽。

鬼王：“……”

“猫妖？”钟馗一愣，“猫妖这一次守着的转世竟就是他么！”

钟馗从善如的撩袍起，笑离去。

“属下，属下土伯有要事需要禀告王，失礼之还请王恕罪！”

说着，钟馗郑重的建议：“若是今后王还需动用法力，可指示其他下属，若是他们法力不够臣亲自来也可，无需王特意手。”

钟馗抬起看向他，脸平静：“王，臣并无他意，只是王的在凡间受制颇多，贸然动用的法力对王有害无益，也容易让天察觉，未免又是一番责怪。”

鬼王了。

“属下土伯请见王！”

钟馗忽然想起什么，忙追问：“那镜呢，王可收回来了？”

他解释：“钟馗，此人乃无辜被牵连其中，寿命也长，若是让他无妄惨死实在不妥，事发突然，是以我未能与你及时商议。”

“王，你莫不是睡着了？属下都等好久了，到底几时让属下去啊！”

再看旁边的墙，便见那照明的是燃烧的人灯，垂下的帘纱用几颗骷颅随意拴着，而不远的观赏池里一只硕大的黑鱼在慢慢的游，面却飘着一只飘血的瘦弱胳膊，应当是不小心经过的小鬼。

“嗯。”鬼王都不抬，声音淡淡。

他放下笔，没有立刻回答殿外的请见，而是转看向了蹲跪着的紫袍男。

“他是个聪明的凡人，边还有猫妖陪着，想来让他留着这份记忆也应当无碍。”

“属下觉着这事目前暂且不急的。”钟馗笑微微的，看起来老好人一个，“倒是另外一件事迫在眉睫，不如臣先替王解决一下？”

鬼王看着他恭敬的脸庞下冷冷不透底的笑意，默了半刻，终究还是应了。

鬼王执笔的手一怔，不是吩咐他在凡间守着那个人吗？怎么回来了？

见门开了，他便抬脚走了去。

可惜短短半香不到，殿外刚刚活跃起来的生气就转瞬灰飞烟灭了，转而是若有若无的痛叫与求饶声零落散在了空气里，最后一切都销声无踪。

“王，”紫袍男斟字酌句，“臣听说您在凡间施法救了个凡人，还暴了份。”

经过幽折的回廊，穿梭层层的薄纱，沉冷的气散在他耳边，依稀还能听到死去怨魂徘徊的嘶鸣，一去就看到宽阔大数十丈的森厅堂，又冷又空旷，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

“臣告退。”

他在心底不禁叹息一声，钟馗的脾气比起以前更加严厉了，无论是谁，一旦违背了规矩轻则动手重则判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