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多时，月灰蒙蒙的暗光，挂在半边天，摇摇坠。

傅成璧反问他：“你又记起了多少？”

“你怎么？再为他死一次？”熠熠雪光中，衬得他睛血红，“你说得对，前生今世都转不了你这，贱货就是贱货。”

李元钧恍然多时，文俊眉间常悬的笑意褪得净，好一会儿，他才用僵的声音问：“你就这样恨朕？”

李元钧所得一切都充满了仪式，同样是飘着细雪的天，同样是在鹿鸣台，同样设有天罗地网以待段崇的到来……

“全。”

分明师同门，皆经历过不堪，而段崇却能活得坦坦、光明磊落。李元钧却是不成，他沉在渊里永不见天日，谁要是好心帮他一把，他就要疑心谁，只恨不能将这人一起拉渊里。

“恨你才是真轻贱了自己。你哪里值得？”

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丝毫后悔，唯一的遗憾就在于曾睁睁看着傅成璧下了鹿鸣台，却没能阻拦。他所谓的弥补，也仅仅是不准她死而已。

他问：“不记得这里了么？”

“如果朕愿意为你放弃皇位，甚至扶持李言恪登基为帝，你肯不肯……”他地望住了她，一字一句地问，“肯不肯回来？”

傅成璧一手抓住他的衣襟，毫不躲闪地对上他清冷的双：“在鹿鸣台就能回得去？还是像前世那样，在这里杀了段崇，杀了所有碍事的人，你继续你文昭武盛的皇帝，而我却还活着。如此在你中就是弥补了遗憾么？”

“朕不要你死。”李元钧低下，逐渐靠近她的脸，“上天既让朕记起了这一切，一定有他的理。朕会弥补曾经的遗憾，自鹿鸣台始，一切都会像以前一样，往后你还是朕的青雀。”

李元钧一把掐住她的脸，再不想从这张中听到任何一个字。他终于知，傅成璧乖巧归乖巧，心狠起来一都不比他差。

她最了解李元钧，专挑最狠毒的话说。这比真正的刀刃都要锋利，专能往最致命、最疼痛的地方狠狠戳去，且兵不血刃。

“你错了，我会好好活着。”傅成璧脸惨白，直勾勾地看着他，里却了无生。如果非要探究甚么，李元钧只看到了讥嘲。她说：“你曾经以为耻的背叛，往后的每一日都会是真的。”

样也觉得可。至少前的人还是鲜活的，站在他面前，会生气，会发怒，往后自也会笑。

“可笑。”她丹绽些许笑意，月牙似的睛卷着铺天盖地的冷霜，“一个人怎能活成你这个样？无论前生还是今世都扭转不了。”

傅成璧尖蓦地泛起寡淡的苦涩，低声：“既然记得，又为何要再来这里？难我再死千次万次，都解不了你心这恶气么？”

傅成璧阖了阖，侧首望向鹿鸣台下，李元钧薄凉如雪的落在她的脸颊上。他不太满足于此，擒着她的下颌试图去亲吻她的，傅成璧却冷冷开：“如何能回得去？”

傅成璧说：“李元钧，已经回不去了。若今天段崇死在这里，我……”

傅成璧从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何李元钧非要置段崇于死地不可？他自矜贵，那般轻视段崇，却能将这么一个人看成一辈的假想敌。如今她才算明白，李元钧怎能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