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睛，再睁开时眸中满是决然之意。“封公且说吧，究竟谁给你这只金锁，她又……她又……”到底还是一个父亲，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封止了，他不大喜周九行，却也无心碰中年侠客的伤疤。

封止心中酸涩难忍，刚想言安几句，却被萧信然的笑声打断了。

封止了。“活着，不光活着，此遭下江南，我便是为此事而来的。”

封止张了张，如实：“确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给我的。她生得清丽动人，她说，她依稀记得她爹爹她如命，唤她沅沅。”

周九行捂着剧烈起伏的，又是喜又是害怕：“封公……沅沅……我女儿她可还活着么？”

“凝之如此忧虑，何不亲问问周九行？”萧信然聪明，朝夕相间到底看了什么。

“有人叫我捎给你。”封止不曾扯谎，实话实说。

“对不起，封公，我太激动了。”周九行放开抓着封止肩膀的手，勉扯了个苦涩凄凉的笑容来。

“呵，周大侠父女情的戏码演得真是好。什么掌上明珠！？什么奉若珍宝！？九岁的小姑娘迷路又能迷到哪里去？若是被人掳走，但凡挣扎一儿也不会没人见到。你说你数年来遍寻不至，我与凝之在贵府叨扰数日，可曾听你问过半句见没见过你的女儿？！”

周九行面惨白如纸，膛起伏不停，他下意识去瞧封止的脸，从剑客清冷的眉目中窥见一丝悲哀不忍，结合萧信然话中的意思，颤抖：“只要她不恨我这个爹爹无用，没有保护好她，我会。”

萧信然在旁边看得皱了眉，将山折扇一合，毫不客气地在了周九行健硕结实的膛上。

“周大侠，你失礼了。”他的语气异常冷淡，将周九行复又扯回了现实里。

萧信然的话过于直白，封止在旁听得心惊胆战，连忙去拉他的衣襟下摆。

“她此刻就在周家。周大侠，不光您日夜煎熬，这些年来她也一直在想你盼你。周姑娘等爹爹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可萧信然目光凛冽，浑然未觉。他接着：“若是真心喜，怎得多年以来杳无音信？还是你本也在怕，怕一个九岁的女孩被人掳去卖到青楼馆，迎来送往，追卖笑，污了你周家的江湖地位、世代英明？”

“这金锁……这金锁你是在何见到的！？”周九行摸着那只纯金打造的长命锁，扔飞刀百发百中的手就此颤抖了。

周九行说着哽咽起来，偌大个汉将脸埋在手心里，肩膀颤抖，泣不成声。

萧信然在旁静静看着，右拳握，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萧信然轻蔑一笑。“周大侠有会看，有心可想，当知我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可否存心污蔑。凭心而论，若贵千金落在外，被人欺凌践踏，周大侠可会如往常一般亲她她，护她她？”

“这金锁是我在我女儿一岁生日宴上亲手为她打的。她刚生下来不到半年就没了娘，自小聪明漂亮、伶俐可，我恨不能将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哪知……哪知……”

周九行闻言脸上，泪落成雨。

他从不知他的笑可以如此尖锐刺耳。

“哪知她九岁那年走丢了，我远门回来给她带了好些礼，回家之后却再没见过她。这些年来我每日都差人寻找，除了骗钱的人贩会找过来以外没有半儿消息，他们都说……都说她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萧公！我周九行是曾有愧于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故此恶言，污我女儿一世清名！？”

“是何人？是……是不是一个十几岁的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周大侠闻言上前一步，抓着封止的肩膀，他的力气非常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剑客被他扯得膀生疼，瞧见周九行中渐起的泪，到底不忍推开。

剑客神情恳切，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