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俯下，见她的一手指被琴弦划破了一小，渗黑的血来。再看那把古琴，一琴弦已经断了，弦上怪异的光泽再一次刺里。

原君游跑过去将她扶起，对我大喊：“你快些看看她。”

夜已了，莲若还是昏迷不醒，也许不会再醒来了。听原君游说，不但琴是古的，弦也是古的，这就很古怪了。平常的丝弦，再如何保养，也不过可以使个三到七年，绝没有留存千年的理。莲若此前便是因这古怪之才将此琴视为异宝。而且我可以确定弦上之毒，古已有之。毒之，极为罕见。

所以谋害莲若的凶手应当早就死了一千年，捉是捉不住了。古琴本为风雅之，不知怎会有人想到在琴上下毒，是为了杀掉谁，被谋害的那人又是否逃过一劫。

我旁的那些长安少年呢，若有人在清晨见到我与他们一起，定会觉得他们是我的良朋，因为那时我们会在一起摇晃脑地念着“大学之，在明明德……”若是在晚上，又会以为他们就是我的酒朋友，因为我们烂醉如泥，满言，嬉笑着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慷慨激昂地评时政，只觉自己实乃国

于琴音中，无数时光的碎片再度拼凑往日，我又一次窥见我的前世。

我很好奇，仿佛隐隐嗅到了隐藏在古代廷，或是门富室之内，随时间而腐朽沉寂的谋、仇怨与恐惧的气息。不过既然是千年前的谋杀，真相恐怕永远不可能浮现。

无数碎片飞舞在周，扎得我无完肤，那些带血的碎片穿过了我的心脏，最后凑一幅完整的画来。那画面有些模糊，似乎是雪，是梅，似有人在雪里梅间弹琴。一回忆的剧痛和狂喜充盈我。

我睁大了睛去仔细辨认那一片混沌的画面，想看是谁在那里弹琴。是我？还是我的恋人？前世的恋人。但琴声戛然而止，画面也随之破碎，碎片飞扬，里，转间便消得无影无踪。

原君游守着莲若，我将古琴带回寓所去，翻了许多医书，折腾许久，关于弦上的毒，仍没有一眉目。天将曙时，也只得颓然坐在椅上，看着古琴懊恼。

天时房前屋后的榆树和桑树一片新绿，桃和李竞相开放，粉白落下，不知会被风到谁家院，谁的发梢。若是在清晨，又恰巧下过一夜的小雨，那么举世再找不到比这更朗朗的乾坤。

后世人往古时候看，总会觉得那年氤氲着黄昏时黯淡的光，积了多年尘灰。但我所看到的那段旧时光却是清清明明。

一千年前，我似乎是长安城里的一个无赖少年，喜弹琴舞剑，也斗走。

陡然睁开了，来不及去想刚刚那怪异的一幕，就看见莲若吐着暗红的血，一座玉山就此倾倒在地。

☆、住在长安的前世

淌来。当她第一次拨动琴弦时，我便到中的血冷下去，仿佛再次置冰冷刺骨的忘川中。

“琴弦有毒！”

在此前活在人世的短短二十多年中，我从未读过一本琴谱，抚过一次琴弦，但那柔曼的音符此刻却从指尖淌而，曲调之竟更甚绾云楼中莲若所奏。

恍惚间又记起听琴时的那古怪的一幕，便情不自禁，用自己冰冷僵的手指，不顾剧毒，去抚那琴弦。

我知，我看见了我的前世，在这琴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