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峥忙说民女不敢。

他还是尽量保持龙颜顺畅微笑，“你别弹了，嗯咳，要不，给咱们画一张画看吧？对，就画一张画儿，画个什么好呢？就画一幅牡丹图来看……”

皇帝微微一笑，又：“朕刚才了个大糗，让你看了个大笑话，是不是？”

※

“好了，徐姑娘，你也别画了！也不用弹什么琴了！”

她去书院里“鬼混”目的无非是“泡男人”，却从来没认真思索，所学习的那些东西、技艺，之后会成为她生存的依仗，养活自己的筹码，立在这个世界的本。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其实这些统统对她来说都不重要，最最重要难得的是，在她过去所经历的那些青岁月，和男人们同同，他们念什么书，她也跟着去念；他们锻炼、学习骑六艺扎步、踢蹴鞠，她也能和他们一样。男人是怎么生活的，她也照样可以。在书院的那些日，如同给她曾经寡淡如的宅楼闺阁生活开了一扇窗，原来，女人走方寸之地，世界竟如此广阔，女人也可以活得像男人一样潇洒恣意，甚至，可能会比他们生活得更加好。

琴如今就那么都摆在了徐万琴跟前，那些笔墨纸砚甚至都已铺展好。

再“铛”地一声，其他那些在场的贵妇妃妾表情也都俱不自在起来。

顾峥一惊，脸方闪过一缕讽刺的微笑。“——那么，陛下现在呢？”

然后一顿，“知朕此次召你是想和你说什么吗？”

人都退下了，只留两三个人贴伺候，皇帝：“好了，朕也不拐弯抹角了！”

顾峥实在激她在书院读书的那些经历，就比如，现下这一刻里——

拨着拨着，终于，皇帝忍气吞声，极力瘪住脸上的尴尬痛，“好了好了！”

顾峥福福：“民女不知！”

她又朝皇帝轻轻一行礼福，

皇帝：“这位徐小，朕有意是要把她许给晋王的，本来，朕今日故意把她也传召到这儿，就是想让你知，什么是门贵女，什么是市井中人，看看你两的差别，你有什么资本才能去和她平起平坐，朕是有意想让你乖乖地让步……”

顾峥回忆曾经往事，总觉得是翁失，焉知非福。

徐万琴好了指甲，端坐了姿，她闭着睛，终于，脆一鼓作气，只听，“铛”地一声——皇帝脸一扭；

还犹记在若年之前，她为了追求周牧禹，把自己扮成个男儿，成天在书院里读那些令她不喜的圣贤书。

顾峥失笑，哎，何必呢？

“现在？”

皇帝颓丧地摆摆手，脸上写满挫败难堪：“你们统统都下去，我要和这位顾娘谈谈？”

顾峥也没说什么，她输不下这气。也不是为了周牧禹，而是单单为了她自己，为自己的尊严脸面。

“是！”所有人统统都退下。

皇帝摇摇，也不言语什么了。忽然，他转过来，上下打量着顾峥，问：“你读过书吗？又读过多少？这徐姑娘是不怎么会弹琴作画的，朕已看来了，那么你呢？”

徐万琴脸又青又白，已经不知作何形容。她三魂失了两魄，不知如何迈着沉重的步艰难退下钦安殿。临走之前，当然，看了一顾峥，神表情仿佛在恨恨说：“你别得意！我不会就此服输的！”

来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