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姜灵走一段距离后，沈录还是跟上去了——景城的治安虽然不错，但刚经历过斗星寨的事情没多久，那些被拐妇女被折磨到麻木的样还活生生地刻在他的脑海里，又担心人贩还有集团同伙，所以他是绝不会让她一个人走路回家的。

当贺西京将卡宴停在路边，非要姜灵上车时，他甚至以为贺西京是在胁迫她，差就要下车去教训一下了。

画展结束的那天，他带着姜灵去了吴鸣家。

他不是个擅长看人脸、猜人心思的人，并厌倦一切伪装的面。

他率而为二十多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有过这样惴惴不安的时候？

可是，她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他对她很好，好到让她受若惊的程度。

后来她止住哭，去洗了脸来，眶却还是一片通红。

她自认将他引为志同合的挚友，但凡内心有所想法，无论好坏，都会及时说与他听，可他却似乎并没有在相中投桃报李。

而姜灵带给他的这坦诚的相，让他觉得很轻松，很自在。

也就实在缺乏自信与章法，不知如何才能确定她是否也已经喜上自己。

她是个不愿示弱的人，所以临走时，执意不要他送，甚至低着说了句：“你让我静静，不要烦我了。”

当姜灵坐上那辆车后，他不敢掉以轻心，仍亦步亦趋地跟着。

难她看了自己的非分之想……

“沈录，这不公平。”她轻声，“我每次都把我的真实受告诉你，你却没有同样坦诚地对我。”

哪怕他始终好心，什么也没有错。

比如觉得她说得不对，就尽反驳，比如觉得她小题大，就尽不去；

又还有谁会因为她的临时起意，就陪她来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他不觉得跟踪她是一件可以拿来说的事。

外面狂风大作，屋内却寂然无声，安静得仿佛一粒灰尘落在地上也能听清。

如果同她一样，也是将彼此看作挚友，那么他也大可以坦诚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虽然两人同经过生死，现下在共度同一段旅程，姜灵对他的态度也有所改变，但他是个没尝过男女之情的人，情上是一张白纸，毫无经验。

-

可他不知的是，姜灵却有着与他完全不一样的受。

唯独在这件事上，他小心翼翼，不敢冒。

没开多久，姜灵就下了车，一个人在街上走。

试问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会因为她皱眉一下，就手忙脚地认错？

所以当姜灵问起那天清晨的事，他就有慌了——

他不敢再想了。

当时听了吴鸣的故事，姜灵趴在桌上无声哭了很久。

沈录不知她指什么，在这寒凉的夜里，额上竟渐渐有一层薄汗来了。

沉默许久，姜灵决定再“无理取闹”一次，对他提更一阶的“要求”。

可是他不，他总是在认错、歉。

话落在沈录耳朵里，自然像针扎一样疼。

她清楚他是个君，净、正直、磊落，所以愿意信任他。

即使他的本意是为了守护。

比如觉得她冷傲矫情、令人不适，就尽指来，或者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