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馨：“当真没有姑娘不知的事情。”

我笑：“姑姑怎么呆了？”

芳馨迟疑片刻，方：“婢在想，姑娘得皇后的重用，自然是好。可婢以为，姑娘还要留心太后的心思才好。”

我又：“当年汉景帝的亲生女儿嫁去匈，也未能阻止单于叩边侵扰，究竟还是要汉武帝兵漠北。女和亲，聊胜于无；遣为质，羊虎。两国是战是和，本不在夫妻的闺房之中、床笫之上。赂以金玉，慑以甲兵，或可安枕一时。若要世世无忧，必得将它彻底击败，永不翻！”

不能被人看，原不在衣裳好不好。收起来吧。”

芳馨叹：“陛下便是郑武公，升平长公主便是郑国公主。陛下以胞妹和亲，就是为了骗住北燕。”

芳馨：“请姑娘赐教。”

我在镜中看她为我比上一枚玫瑰缠丝金环，微微一笑：“就换这个吧。形势大好，太后却愁容满面。这里面的原因只有一样，便是太后唯一的女儿升平长公主在北燕太妃。两国战，太后担忧长公主的境况。”

芳馨：“正是。升平长公主是太后唯一的亲生女儿。且听宜修的话音，太后似是很不喜皇帝亲征。又觉得皇后与周贵妃只一味奉承，先是由着陛下将长公主远嫁，再怂恿陛下亲征。因此这两年，太后对皇后和贵妃颇疏远了些，倒是让慎嫔娘娘陪伴得多。因此婢以为，姑娘虽然获于皇后，但也要留心太后的喜怒。”

芳馨倒一凉气：“原来金枝玉叶，不论在本朝还是在敌国，都不过是窗纸。亏得众人将昭君传作谈。”

芳馨垂眸：“姑娘既然知，想必也能猜两分。”

我双眉一掀，微微冷笑：“长公主是我朝的金枝玉叶，可嫁到北朝，便什么也不是。姑姑可知郑武公伐胡的故事？”

芳馨：“升平长公主是金枝玉叶，难真会有什么……”

我接着：“郑武公伐胡，故意先将自己的女嫁给胡君来讨好他。有一天，他问群臣：‘寡人要用兵，当先伐谁？’大夫关其思：‘可伐胡。’郑武公大怒，杀了关其思。又：‘胡乃兄弟之国，你说要伐胡，究竟是何用意？’胡君听了，遂不设备。后郑武公一举败胡。”[97]

芳馨一怔：“是。”说罢慢吞吞地折起衣裳，开了柜门，却迟迟不放去。

镜中人娥眉微蹙，旋即宽了两分，边带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容。自锦素的母亲杜衡死后，宜修劫后余生，仍在济慈服侍太后，自此便和长宁走得近些，闲时和芳馨聊天，也肯说些太后之事。后来皇后赐各内监女官职品衔，宜修便领济慈执事一职，为九品。我淡淡：“想来是说，夜来风大，太后读了战报以后，又没有睡好吧。”

我在填漆牡丹妆奁中取一只素银镯，慢慢在左腕上，叹息：“刚才姑姑随我在济慈，是宜修姑姑说什么了么？”

我颔首：“姑姑所言有理。只是太后向来以大局为重，藏自喜恶，否则也不能容长公主远嫁、陛下亲征了。只是为娘亲，到底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