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芯中极大的惊恐，连连磕，又叉着手指扳着我的手：“姑娘……婢求姑娘，千万不要将婢送回长公主府，婢这个样，哪里有脸回去？婢的爹娘若不将婢一顿打死，就没脸再留在府里伺候长公主殿下。婢不想死……求姑娘开恩……”

我知熙平长公主御下甚严，若知红芯被逐的真相，恐怕不会对红芯手下留情。红芯自然对长公主的为人也一清二楚，故此极为恐惧。

紫菡了声是，转一溜烟跑掉了。芳馨上前：“紫菡从前没有在姑娘屋里服侍过，有些不惯，婢会好好调教她的。”

廊下的鸟儿嘀嘀啼两声，我随手添了些：“那就小西吧。这丫虽然年纪小些，却机灵。至于名字——从前红叶和红芯跟着我，都没个好结果，小西就改名为紫菡，紫的骨朵，很。”

我一太，不觉叹气。芳馨向紫菡使了个，紫菡上前来怯怯：“姑娘累了么？有新好的绵白糖赤豆汤，姑娘可要用一碗么？”

她伤得这样重，多少也是我太狠了些，若回到长公主府又被狠狠折磨一番——想到此，我心一痛：“你不想也可以，只是我再也不能留你在我边服侍了，从此以后，你只跟着瑶席姑姑在永和伺候吧，不必再跟随我了。”

我摇摇扇：“我又没有怪她，慢慢学着就是了。”

芳馨小心：“是。姑娘看谁服侍得好，就挑谁上来好了。”

纨扇的新竹抵在下颌上，凉丝丝的甚是惬意，“那又何必？蝉而生，质纯淳故鸣清越。‘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获，十月陨萚’[105]。”

晚上，外面起了蝉鸣。我缓步踱到院中，但见万里无云，漫天星星似涂了银的芝麻随意洒在青的大瓷盘上，还有碎屑零零散散洒落边缘。繁星堆叠两岸，砌一条壑垒分明的界限。被茂密的银杏叶遮住的星光，似是明亮的双目，随风开合，又似日温柔的雨丝，无声落下。

芳馨：“是。姑娘从前喜永和的这两株银杏树，殊不知这树多的地方，蝉鸣就厉害。姑娘可是被吵得疼？婢明日叫人来把蝉都粘了去。”

不允。这样对你也好。”

芳馨：“得姑娘提赐名，是这丫的福气。”

红芯还要再说，我站起来，伤：“小，你三年，总是护着我，安我。你说你喜这里四季都有开，我便留你在永和，也算遂了你的愿吧。”

从红芯房里来，我心情沉重，一言不发。芳馨跟在我后，也不敢说话。良久我方：“姑姑，明天从下面的小丫里面挑一个好的上来，替红芯。另外去内阜院说一声，就说红芯拨给瑶席姑姑使了，也不用再补人来了。”

我一笑：“但愿是福气，而不是晦气。”

芳馨作势扶额

红芯听我再次提起她昔日的名字，不觉张了张嘴，如一条搁浅的鱼，只剩了虚弱的呼，却什么也说不来了。

我看她连也不敢抬，不由笑：“那就用一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