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了自己的手，改朝龙榻的方向叩首，以额地，长跪不起。

嘉芙执帕的手轻轻一顿。

等朕去了，你可愿随朕同去？

他说，以人为殉，朕不忍，故朕去后，嫔妃一概免殉葬，令颐养天年。

他死后并未归葬裴家祖陵，而是遵他自己的遗愿，就地葬在了素叶城外，军民哀哭震天，半月不愿散退，世宗破格追封他为安西王，后之事，极尽荣哀。

方才你可听到朕在梦中说了什么？”

“朕怕地寂寞，去了后，再无人能如你解语，令朕忘忧。朕更怕朕去了，留你独活于世，从此你孤苦无依。不如你就此随朕同去，如此，朕才能放心。”

禀陛下，妾愿意。

她应，继续替他拭汗。

怎的，你不愿再陪朕了？

萧胤棠慢慢吁一气，再闭目片刻，神渐宁，轻轻握住了嘉芙的手，说，阿芙，朕你如命。自见你第一面起，便将你放在了心尖上，这些年，除了没能给你一个份位，自问已到极致。朕要去了，一概后事安排停当，你的母家，朕也有所安排。朕唯一舍不得的，便是你……

正如这谥号所彰显的帝王德，萧胤棠在临终前，留下了一人人称颂的遗旨。

据说，死前那夜，在素叶城中，他旧病复发，呕血溢盂，秉烛见前来探视的左右下属，人皆涕泪，他却面不改，依旧谈笑自如，称自己自小与药石为伍，曾被断言活不过十岁，苟延至今，已是问天多借了二十载，死并无憾。

靠朕近些。他再次向她伸手，用最后的气力，地抱住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叹息里，是无尽的遗恨和不甘。

……

笃亲睦族曰敦。树德纯固曰敦。

他问，似笑非笑。

裴病殒于外孤城的噩耗传至京城，据说先帝世宗悲恸过度，当时竟厥了过去。

嘉芙半跪半坐，望着皇帝那双凝视着自己的睛。

他脸灰白，眉心泛的青气，这张原本英俊的面容，蒙了层淡淡的濒死的气息。

他的贴在她耳畔，喃喃低语，声音里充满了柔情。

裴右安，卫国公府长，自小先天不足，弱多病，但天资超群，读书过目不忘，十四岁就中士，当时的天禧帝对他十分喜，破格命他弘文阁待诏，有“白衣公卿，少年宰相”之名，先帝世宗对他亦十分重。三年前，他死于安西节度使任上，终未娶，时年不到三十。

论起关系，裴右安和嘉芙也是表兄妹，但两人之间，除了多年前的那次意外集，一向并无往来。

他慢慢地睁开睛，偏过，看她。

“妾并未听到。”

前朝起就有了皇帝死，无所的后女殉葬的规，少则几人，多则上百，大魏沿袭旧制。萧胤棠年不过三十许，突然死去，于后那些女而言，犹如晴天霹雳，原本终日以泪洗面，只等到时悬梁自尽，殉葬地，却没有想到，皇帝竟赦了她们的死。虽说等着的命运依旧是冷白，但比起现在被迫追随他而死，能够活着，依旧是件幸事。人人恩德，灵前哭的也格外真诚。

“阿芙，莫怪朕。若有来生，朕必许你一个皇后之位……”

神光二年秋，登基不到两年的大魏皇帝萧胤棠英年驾崩，谥号敦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