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妻，沉塘……哈。是，男人三妻四妾，分所应当，女人若有格，就该以死谢罪……可从小到大，一直是以男人份养成，他份之显贵，在本朝亦是少有，你就能这样自说自话地，决定他死活？”

“你觉得脏了，不净了？”

贺铭张了张，有什么话想问，却问不，只能睁睁看着父亲的背影离去。

“铭儿，没有想明白这事，你谈什么嫁娶之事？若实在不愿想，我就令你母亲给你指婚，有的是不必你思的人选。——哦，自然，如今你嫌他脏了，想要把他当成你妻偷人一般，沉塘，是不想要他了，我还同你说这些什么？”

“那人死后，我辗转反侧，冥思苦想，过了许多年……可以算是，终于学会了人。”

只是迟了。

“我说过了，你把他当成女孩儿，想要娶他，也便罢了，可曾问过一句他自己的意愿，上床不算什么，姻缘，不必计较，若要真在一过日，你不该把他当个人，来问一问他么？”

“没想清楚前，也不要去见，没得惹他难过。”

过了须臾，他才恍然知，皇帝方才问题的答案。

“他是被人过的糖，咬过的，还是不沐浴不刷牙不换衣裳？哪里很脏？”

“哦，我正想告诉你呢。”皇帝搁下杯，平淡，“你送来的北戎女，四散在中，动了不少手脚，往我的饮糕里放烈药，想要我与他们公主生个孩儿。其中一个小丫，素来无礼，冲撞了，将她拦下，尝了送来的心，又罚她吃下余下那些，两人便都中了药。”

“你是将他看作猫儿狗儿一般，还是把他当玉珍玩一样占有，还是承认他也是个人，有能力选择，他可以选择你，也可以离开你。但他就是选择你，就是要来你呢？”

皇帝丝毫不以他的怒火为意，语调依然平缓，甚至还有些微微的笑意。

贺铭一时语，忽然福至心灵，一句问话就到了嘴边：“父皇，也过、也是这样人么？”

“是，父皇思虑周全……父皇若没什么事吩咐，儿臣……想先下去歇息。”

“……镜郎，林纪他，为何会在……”

贺铭近乎同手同脚，退到殿门，皇帝的声音从他后响起：“走之前你与我谈的事情，如今已经不想谈了？”

贺铭退两难，一时难堪，他是这样想的，却又忽然觉得难以启齿，张不开。

“不过不必担心，中秘传的凉药，足以断她们生育，就算偷人偷到天上去，除非闹个狸猫换太，也搞不个皇来。”

贺铭霍然转，怒：“不！父皇，他……他同别人上床。同……若是女人，犯了七之过，别说休妻，该要沉塘！”

皇帝不喜他的母亲，也不喜古人，不喜崔人，不喜边每一个与他同床共枕、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他的是谁，是哪一个已经死去的幽魂？

贺铭还待要问，皇帝已敲了敲桌案，将此事翻过：“那小女侍寝，封她个人，给她喝汤药，放她旧主古人住一里去。”皇帝理了理衣袍，一从容，重新转回了内室，“由得她们闹个天翻地覆去，太后生辰在即，见了血，大不吉利。你日后，无论收人还是送人，都该查个清楚明白，不要重蹈覆辙。你去吧。”

贺琮沉沉地笑了笑。

那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情绪，不是嫌弃，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