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尚年少，因伤躲在佛像之后，而她每日独自往佛堂礼佛时，借此悄悄送他药，回回她来，他便从佛像后探半个来，看她在放下药后，只当佛堂里没他这个人，自顾如常拜佛，周沐浴在明光中，端肃的神情，与少女年纪十分不符，面上是他所无法理解的认真虔诚。

宇文焘原是行武之人，妻远于他，当初他起事时，便得力于妻母族的大力支持，在起兵之初、创业坎坷的那段时光，原为门千金、十指不沾的妻，为他吃了许多苦，甚至还因他某次兵败，被俘敌营、受辱为婢、长达年余，对待这位发妻，宇文焘自觉亏欠良多，在得势后，对妻及其母族荣无限，日常待她敬重宽容，有时纵是知一些什么，也不会究，就如一次他查知妻曾以他的命令，阻拦一人前来求见，也并未拿此事，去斥责妻，只当不知。

朔风夜寒，宇文焘负手站在门边，望着二儿离去的影，渐沉夜之中，沉凝不语，雍王妃回望一帘内仍跪着不动的女影，问丈夫：“如何置呢？”

宇文泓正挣扎言语，父王已厉眸如电地剜看过来，“再在这儿胡闹多说一个字，就关在长乐苑中，不必来了。”

但，一晃多少年过去，仍未等来，从负伤逃神都，再到领兵归来，将半个天下都踏在脚下，掌权多年的他，被人叩拜，甚连天都需在他面前低，却依然未见她在他面前躬垂首，余生不相往来，少时一约，多少年一城，却如天涯海角，再未相见。

一阵风烈，得门前廊灯摇影晃，宇文焘劝妻早去歇息后，又侧望向那帘内依然跪着的背影，雪白柔纤，如清直玉竹，恍惚与记忆中那个拜佛的影，重叠起来，灯影明灭的一晃，匆匆逝的，是多少年的旧时光。

纵是陷泥潭，跌得再狠，他也信有一日腾云而起，静望着她，总有一日会拜的。

宇文焘问：“你以为呢？”

一次他逗她，说她这般拜佛，连同着是在拜他了。

王对待刺杀之人，从不心慈手，上个刺杀父王的狂徒，被押至刑场直接剐杀，死后尸亦被陈尸城门数日，受尽鹰鹫叼，对待仅有嫌疑的萧观音，父王虽不至直接如此，但为查清此事，父皇绝不会心存什么对待媳的慈念，会不会在萧观音喊冤后，为尽快判定萧观音言中真假，直接对她上刑拷问一番……

雍王妃淡笑，“当年成亲时便说好了的，家事你不手，外事我不手，如今事涉你的安危，已不是单纯家事，我不过问。”

藏心中许久的旧事，因一相似的影，无声浮起在心，宇文焘回走至萧观音前

短暂的死寂后，向来呆呆傻傻、惧怕父王的宇文二公，怯怯地低下去，他遵父命，未敢再多说一字，只是在遵命离开前，解下了上的衣袍，内披在了他的娘上，地握了握她的手。

想到此，宇文泓陡然浑发寒，他望着帘内柔弱的影，觉心都狠狠地揪了起来，暗暗急想如何令父王别动这狠念时，父王已负手走了来，面峻寒，冷冷看他一后，吩咐左右，“将二公送回长乐苑。”

她双手合十地睁开来，脊背直，清脆的嗓音如珠似玉，“没有，没有在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