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茉目瞪呆。

容非一袭素白广袖袍，立于翠竹之外，正从一长匣中取各式画，放在两张合并的方桌上。

当薄薄香烟自香炉中袅袅升起，缭绕在院中时，翎儿在容非示意下，端来一把竹椅，供秦茉落座。

她只记得里面卷了白棉布，事后才反应过来，那是他替换用的中衣。见这作画阵势，越发觉得他有备而来。

容非兴致昂，吃掉半数酥油饼，品过两茶后，还试探地问她，是否愿意留下来，让他绘一画像。

秦茉原先只想放下心，作日常问候就撤离，不料他忽然留她品茗。或许他日向来过得致讲究？

午后日光挪移树影，西风送来香、糕香与墨香，容非不时与秦茉说说笑，从

和煦日影柔柔洒落，她笑容清浅，粉绫领纱衫衬得肤如雪，珠钗环巧别致，当她现于容非院中，恰似一夺目而不耀的风景。

秦茉听他转移话题，心下一松，遂吩咐翎儿把盒搁在边上。

容非拿起那钧窑香盒，以小铜枓从中挑稠的香脂，将香膏小心翼翼放云母隔片上，琐碎小事，照样专注到极致。

“吃蓑衣饼，得上好的茶，姑娘请稍等。”容非转而内，捧一整茶，煮沏茶。

“姑娘舍得赶我走吗？”容非笑得人畜无害，长眸光坦然。

铺有羊织毯的桌面，整齐摆放着漆盒、钧窑瓷盒、紫檀笔筒、盂、汝窑笔洗、玳瑁炳棕帚、斑竹笔、玛瑙笔觇、白玉纸镇、青玉笔架、松鹤纹饰老坑端砚、古松烟墨、印池、玉印、三足铜香炉等，一应俱全，没有一件为寻常之。

“酥油饼到你们这些风雅之人中，成蓑衣饼了。”秦茉抿而笑。

容非笑意缱绻，细嗅空气中飘来的香味，转目望向翎儿手中的盒，眨问：“姑娘什么好吃的？”

二人于院角落的石桌旁就坐，饮龙井茶，吃酥油饼。秦茉不擅厨艺，但心灵手巧，只要照方，没拿错调料，的算得上香味俱全。得容非夸奖，她心里也如心般甜。

由得一笑。

容非整整了一个时辰，却只画了一半。秦茉让人将饭菜送来，一同用膳。有关容公替姑娘画像的消息传开，不少人偷偷摸摸在附近窥探。

诚然，薄饼蓬松如蓑衣，的确比“酥油饼”雅致些。

“姑娘，”容非笑着打招呼，被她震惊目光一扫，他解释，“护卫怕我无聊，特意回西苑拿的。”

容非净了手，开启盒，笑：“是蓑衣饼啊！真香。”

秦茉见左右无旁人，揭穿他的小心思：“看样，你是赖着不走了？”

秦茉暗觉容非这回作画，步骤比起竹亭那日繁琐一百倍，就连研墨、洗笔这等细节，都能认真到执拗的程度。

她傻傻坐在树下，由他对照着画，偏生他凝望的时刻远远多于提笔落墨之时，视线如如灼，得她脸颊生红。

往日二人打情骂俏皆于无人，而今翎儿在侧，秦茉脸上发，急急瞪了容非一。

秦茉对于他给夜赴东苑、为杜栖迟画像一事，耿耿于怀多时，未作犹豫，当即答应。

翎儿觉察这眉来去的暧昧气息越发烈，又不敢随意走开，只得在院落里替容非收拾杂。

一则，他非富则贵的份已表无遗，二则，她曾收拾过他那楠木提匣，内里本没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