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向他作了一揖，“大老远让您赶来，真是对不住。”

林若秋摸着他的，温和地笑着，“你是小孩吗？一见到母亲就哭？”

林若秋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倒觉一阵酸楚，忙用被角抵着，将那阵哽咽捱过去。

楚瑛擤了擤鼻涕，不好意思的：“儿就算长到八十，也还是母后您的儿，母后您难不想认儿么？”

话说得很实诚，却叫人安许多，林若秋便笑，“先生的行越发了，倒叫人听不懂。”

古先生诊脉有个病，别人是望闻问切面面俱到，他却是看相更重过看面——换了旁人，林若秋或许会觉得是个江湖骗，可大古不同，他曾预言过阿珹是大贵之相，林若秋当时不相信，后来却果真应验了。她不得不对大古抱有一丝敬畏。

如今见了面，他该说什么话，母后又会如何待他呢？

大古却还是那副不同于俗的派，既不虚言奉承，也不落井下石，只：“不过一张相而已，娘娘无须在意。”

林若秋忍俊不禁，“你都八十，那母后岂不成老妖怪了？”

楚瑛惴惴的来到琼华殿中，见到林若秋的一刹那，心中所有的顾虑都化为乌有，他几乎是痛哭涕的扑倒在床榻上。

比较起来，林若秋的变化就大多了，她有些羞惭的摸了摸脸，“蓬垢面，让先生见笑了。”

只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求，再怎么心存希冀，也不得不顺应天意罢了。

看完了相，林若秋屏息问：“如何？”

楚瑛急匆匆的踏门，只觉心如麻。打从得知母后垂危的消息，他心中的惶恐便未消停过，怎么会这样呢？他一直以为母后健朗，又无庸扰，这世间没什么可打垮她的。哪怕在从前略有嫌隙的时候，他也从未怀疑过母亲的力量，可就是这么一个无不摧的人，说病下就病下了，对他而言，甚至比天崩地裂更叫人难以相信。

林若秋这才注意到他旁跟着的那人——哪怕过去了这些年，大古还是从前那副落拓中年人模样，未曾半衰老迹象，大抵是真的驻颜有术。

楚瑛亦焦急

真是因为生育三妹后落下产疾的缘故么？还是，因当初的不孝之举，而令母后耿耿于心、积郁成疾呢？楚瑛不敢细想，当初他自请去往蜀，一方面是为了弥补罪愆，另一方面，也是担心母后无法谅解、为了避免难堪而的两全之举，但，他真的对了么？对一个母亲而言，儿不能侍奉侧，才是最大的不孝罢？

机尚存，还有复原的希望。他便一叠声的吩咐魏安，想了想，还是亲自往小厨房走一趟——这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若秋的味。

早知就该对着镜理理发，儿不打，外人见着难免失礼。

心下又是一阵惆怅，别说八十了，她连儿娶媳妇都没看到呢，正要说说柔嘉县主的话，楚瑛急忙将后一人拽到跟前，“母后，还是先让古先生为您看看脉吧。”

她真切的希望古先生能治好她的病，谁不想好好活着，何况，这世间有那么多值得挂念的人和事。

说罢就拿手帕为他揩泪。

皇帝再回来时，林若秋的脸已好多了，她平静的饮了小半碗粥，向皇帝笑：“现在就等阿瑛回来，这里便能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