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累吗？”

书读多了没什么用，能算账认字儿就够了。

那时已经接近傍晚，谷雨坐在学校宿舍的书桌前。太将落时金黄的光照在谷雨手里拿着的纸上，他白/皙的脸庞也被隐在这光里，叫人看不清表情。谷雨想不能够驳倒他爹的说法。那个暑假，谷雨被他爹派来的车接回了家，宿舍床上那本新买回来还未来得及翻阅的杂志并没有被带走。谷雨后来并不知，那是杂志的最后一期，但他隐隐觉到，肩膀似乎被沉重地压上了什么，这重量使他想到仓库里的稻谷。谷雨在通向永蓝村的路上，闻到了光照耀下的米香，嗅着这气味，谷雨觉得自己短暂的少年期提早结束了。

两行泪，他对谷清说，“我的儿。”谷家的长工们都极关心大宅内的声响，因为他们知，或许真如同谷天德所说，这小娃娃就是他们未来的东家。

谷雨十四岁那年从城里的中学毕了业，谷天德并没有让他读中的意愿。

还较小一些的时候，谷天德喜在谷雨放假回家时带他去看自己的田地。在蓝河两旁盛开着的，绿或黄的稻谷给他不亚于银元的安全。可谷雨时常犯懒，作为少爷，一个家唯一的少爷，不想走动并不算多么过分的要求。谷天德惯他，这个瘦弱地如同猫一般地儿让谷天德心中时常泛起柔，况且他的面庞又是丽的，如同他母亲陈芳芳一般。

永蓝村的人们惯于叫陈栋的儿“松。”这很奇怪，因为永蓝村里几乎没有叫单字的习惯，可尽如此，还是没有任何人询问过松的全名。也许是因为他生时他的父亲陈栋就这样叫他，也许是因为大地主谷天德也这样叫他，也许并没有这样多的也许，只因为他不过是个长工，长工的孩依旧是长工，不需要人太多的时间去记住他的名字。叫“松”就如同叫狗叫猫一般，不过是个语气词。

“所有人都这样叫。”

“名字，陈栋的儿。”

天沉沉地暗下来，初夏的夜风还留有刚过去不久的天冷地味，陈栋猛地嗅了一，嘴里念叨着“儿，生个儿…”

“松，真像叫一条狗。”谷雨皱起眉，他轻轻嘟囔了一句。

这是1912年的4月19日。永蓝村的地主谷天德有了个叫谷雨的儿，他的长工陈栋死了妻，换来一个儿，沾着女人的/味和污血味的儿。

不晓得过了多久，陈栋前那昏黄的光也彻底消失了，只有半圆的月亮挂在瓷青的天空。小房里女人的叫声越来越微弱，直到最后，扯着嗓地哭声彻底将那缕丝线般的代替。

松已经成长为一个瘦健壮地男孩儿，他和谷雨同样的年岁，可谷雨的白肤与松的黝黑几乎无法使人联想到一起。但也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谷雨与松以一密地关系捆绑在了一起。

你爹没读过书，可永蓝村的地都在手心里攥着，粮都在钥匙串上挂着，回家来，爹来教你怎么攒下给你儿吃的粮。谷天德传给谷雨的信里是这样说的。

时间又转回来，松将谷雨背起来。他的肤也许那时起就是黝黑的，笑起来的牙齿白晃晃。谷雨伏在松的背上，前是他爹谷天德。谷天德的缎鞋在正午的光下变得闪耀起来，谷雨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的肚腹有些濡。他把睛转到松的脖颈上，实地肤上渗起大颗的汗珠，那是长工特有的汗珠。

松就是在这时现在谷雨面前的，他曾经听过谷天德说起这个男孩儿，谷雨第一次听见松的名字时问过谷天德，“爹，松？”

“不累，少爷很轻。”

谷雨这时才发现松的声音很好听

在这所有人里，只有陈栋是例外的。今天晚上，谷雨这夜，他媳妇儿也生产。陈栋在谷家初发迹时便了谷天德的长工，他的媳妇儿是童养媳，陈栋父母还在世时从外买来的。此刻陈栋那个面貌清秀地小妻正在产婆的呼号声中咬牙关。

“就叫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