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他。

何况上一回，他也的确并非在滥杀无辜。玄喻便：“上回你……”

无声对峙之间，不晓事的圆讷是先急的。这可是他的病人，如今这一副虚弱模样，当真见所未见，也不晓得病情加重还是怎么的，这让小和尚如何不慌？

他也不晓得为什么厉害的玄喻师叔要特地免了他的早课，只为了去见此人。小沙弥脑里装的东西很少，也不敢有什么不好的猜测。那也没有办法，只好老老实实领着他去了。

那青年好像是晓得人要来似的，早早在那客房门候待了。他的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抱着胳膊靠在墙边，忽而低咳几声，面苍白不似活人，显一副重伤初愈的病态模样。

先前听闻这位圆讷师侄唤他为黎四，又有因在前，便略略将其份猜得一二。

风云涌动。

于是他蹙眉叱：“黎四，你怎么跑来了。不晓得这个时候，外风多大么……”也不顾有师叔在旁了，说罢抬便要去推他回房。

倒是那黎孤，显现诧异模样，双手一摊，真是委屈又无辜，任谁见了，都想为他鸣一句不平。

或许是师叔在外结识的友人吧！小和尚心放得宽，或许这是他从自己极不渊博的知识里扣的唯一一个逻辑通顺的可能了。

年纪尚小，还未悟及佛法的僧人，慈悲心自然是没有多少。他最担心的，可还是师兄会也不会怪罪于他。

暗香弟黎孤，确是排行第四的。

之外，是半句废话也不愿多说。

玄喻也怔，对那个门派先为主的观念占据了他的思想，也忘记了不得妄语这一准则。只是此人实在狡猾透，若不是听那些小僧人说“禅医寮新收留的一个青年人，上有好闻的兰香”，他早也将此人放过去了。

无人会希望自己的丑事外传，他亦如是。那夜他掀起红烛绣罗帐，迎面见到的，除了那罪该万死的狗

“施主，莫要难为一个孩。”

还是玄喻疾手快，一把将看不清局面的小师侄拉到后。他缓缓将左手揖于前，佛光转的中似乎无甚悲喜。

二僧甫一上前来，这人便抬起了，下一抹黛。他一没看圆讷小和尚，目光飘忽，跌跌撞撞的视线好不容易才在玄喻面前聚了焦。

这位师叔……嘶。这少林寺里，哪个不晓得他？般若堂来的，武功哩。但常年在外历练，一年里倒也见不得几次面。这回还是他走运了。

圆讷不自觉了玄喻的僧袍，他瞪大了睛——这黎四，可从未这般神情。他永远淡淡的…沉闷的……像木。

“手上沾的血不是滥杀无辜得来，你总晓得。小师傅帮了我，我可并非什么忘恩负义之徒，何来为难他？”

平和表象之下，涌动的杀气被刻意，想是此人心知藏不住，便罢去了隐瞒的心思。

他的神看不大明晰，好一会儿，脸上才显僵的微笑，向着来人招了招手。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那年长的僧人上，右腕翻转，似乎有什么暗藏于袖中。

未及他落了话音，一寒芒乍现。僧人不曾看清他如何刀，待回过神来，一把小巧轻薄的匕首便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他的脖颈上。刚开，且见那刺客收回刀，冷声：“休提。”

虽说相貌平平，然而那双忽显锐利的凤目是绝藏不住的。暗香门人擅易容，故而对他们，对与他们相识之人而言，脸是最为虚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