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楚妈妈还要再往下说，太夫人伸手来止住了她，随即又岔开话题问：“你这回也该见着了张昌邕，他如今如何？”

“太夫人您放宽心些，咱们家毕竟和别家不同，皇上一直格外看顾……”

“他总算还有良心！”

“路上咱们在宿州西的百善驿住了一晚上，有个小偷槽里的豆，被驿丞吊着毒打。原本那条命多半是送了，她却让丫去阻止了人，后来半夜三更那小唱了一首悲悲戚戚的民谣，她更是让人将这小放了。”见太夫人微微皱眉，楚妈妈便压低了声音说，“太夫人，我也去瞧过那小，乍一看，仿佛像是先韩国公府上的七公。”

摆了摆手，等人鱼贯退，她才低声问：“太夫人，赖妈妈怎么不在边伺候？”

太夫人迸了这么一句话之后，终究不想再提这个女婿，闭着睛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又说：“之前里娘娘还派人问过瑜儿京的事，想来也是怜惜这么个小小年纪就没了娘的孩。你看瑜儿的究竟如何？”

“你说什么！”太夫人一下坐直了，脸上又是惊惧又是警惕，一时竟厉声说，“你可看准了？”

“表小是和传闻中的差不多，孤傲不好接近，一路上都是懒懒的，话也少，有时候支使起晗姑娘来就如同丫似的，晗姑娘却也不以为忤。至于晗姑娘，确实是夫人教导来的品格，稳重大方，只是看今天的事和之前路上一件事，心却有些。”

“太夫人，都是好几年前照过一面，那会儿人才七八岁，我也只是记得他眉心那一朱砂痣，瞧着像，因而先也就顺着晗姑娘派过去那丫的气，让驿丁宽了宽不要打他。您放心，韩国公家小死的死，放的放，纵有逃来，也是那边的人看守不力，再说不是一直都没这些音信？”

对于这个曾经千挑万选方才看中的二女婿，太夫人如今不但直呼其名，而且神情一片漠然，楚妈妈当然知太夫人是心伤幼女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斟酌片刻方才说：“二姑老爷看样是真伤心，听说连府里两个姨娘都打发了，对殉主的郑妈妈一家也是恩赏优厚。我这次回来，他还让我把夫人的妆奁匣一块捎带了回来，说万不能委屈了女儿。”

“我让她跟着她家的一块去太医院，打听打听老大媳妇的病可有什么好大夫。”太夫人随答了一句，这才看着楚妈妈说，“这次你去接了她们姊妹两个，一路看下来如何？”

这一路上冷旁观，楚妈妈只觉得张家这位大小并未如想象中那样过于弱不胜风，然而，她更知太夫人问这话的缘由。一边是金枝玉叶的外孙，一边是多灾多难的外孙女，彼此间虽不能说个轻重来，可终究为顾家最大的长辈，不得不把亲情放在一边。因此，她反反复

太夫人立时问：“今天的事我也瞧见了，路上还有什么事？”

“你说的是，是我杯弓蛇影了……”太夫人舒了一气，这才再次躺了下来，脸上却了几分掩不住的忧惧，“这几年间倒台的一个接一个，实在是让人想想就觉得心悸……就算是昔日韩国公府的公，如今也已经什么都不是了，放在人前也未必认得来。偏生那个孽障，居然在这时候还不知收敛，老大真是一世英名都毁在了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