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说到底，自己还是怕这男人的吧。

……

王良明狠狠地摇了摇，极不情愿地把那盒安眠药了自己的衣兜里面后，便赶到旁边的诊室去帮舒莱曼招呼其他病人，以防让舒莱曼再以为自己怠慢了。下午的人比较多，等忙完一切事务以后，夕已经快要落山。

“等一下，拜托您了，柳阿姨。”王良明上气不接下气地请求着她。毕竟，要是自己在这里也买不到，那就只能把自己的巾拿给日本人了……

王良明捺不住心里的惊讶，是愣了半晌，才回过神，结结地回应：“啊……能不能……稍微……便……宜……”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扔来了一条白的巾。王良明没接住，巾一下落在了他的脸上。糙的尼龙质，硌得他脸都有些生疼。

只是，这忍气吞声的日，什么时候是个啊。

“今天真不巧，巾只有一条了，还是国货，”柳岚青怪气地讲着，又装腔作势地朝着里面指了指，继续说：“你看，我们这边来这货也不容易。现在战时制这么厉害，我们的伙计也怪不容易的。二十五法币，拿走吧。”说完，那只带了好几个镯和戒指的手便伸到了王良明面前，索要起了钞票。

在家里天天忍受着母亲的责难；在外面看着别人的，无论什么事自己都得让着别人；工作的时候，尽舒莱曼是个好人，镇长和其他办事员们也说不上多坏，自己也得主动事事顺从，绝不敢有半糊。

凝望着外面的昏昏暮，德国医生问他：“我送你回去吧？”

王良明没打采地走在昏暗的山野间，手里攥着那条大巾，觉得心中很闷得慌，也很孤独。望着蔓延到远漆黑夜里的乡间小路，他整个人都空落落的。

至于说和日本飞行员……那就真的更是呵呵了。

他不由暗暗叫苦，心想，今天这么晚回去，恐怕上就又免不了要挨母亲一顿劈盖脸的臭骂了。舒莱曼这时已经给最后一个病人开好了药，并一如既往地把那病人和王良明亲自送了门。

同样的理也适用于和镇长相，他提供给了自己和家人居所。寄人篱下，夹起尾人，那就是天经地义。所以，偶尔去镇公所里，和那些办事员共事时，王良明自然也得事事恭谦恭谦再恭谦。遇到小矛盾，能让则让。

柳岚青皱着眉看了看手里的钞票，又抬起看了看王良明，脸上掠过了一丝轻蔑。

然后，现在又多了个鬼兵，可以随意捉自己，使唤自己，自己还需要事事为他考虑周全。

自己连正视他的睛的勇气都没有！

“那个……舒莱曼先生，明天见！”说完，他就扭快步跑了诊所的大门。

一阵憋屈便在不知不觉间被激发了。王良明鼻一阵发酸，泪控制不住地开始在眶里面打转儿。

“一条大巾。”王良明脱而，一边赶拿了钱包，掏几张钞票，柳岚青手里。然后他说：“阿姨，我记得咱们这儿买的，都是五法币吧？来一条吧，真是麻烦您了。”

穿过了几条小巷后，王良明来到了靠近小镇东边的百货商店里。那位打扮得枝招展的中年老板娘正懒散地倚着门，翻看检查账本。店里的几名伙计，也正把外面的一箱箱货往里面搬。看上去，这边是上就要打烊了。

“哼，母亲。”舒莱曼颇为鄙夷地笑了一声，仿佛一下就看透了他的那小心思一般。德国医生反问：“是日本人要你帮他买东西的吧？”

王良明十分心急地在街上一路小跑着，想赶买完了东西回家。这不仅是为了避免母亲的责骂，而且天那么黑，一个人走基本上没有行人也没有灯光的夜路，到了是一件令他到有畏惧的事情。

这要是国货就怪了！闻着巾上传来一难闻的化纤气味，王良明生气地暗暗抱怨。但是没办法，自己除了在这里买，这么晚还能去哪里呢？他清楚，这位柳岚青大太太也不是一个自己能惹得起的主儿。能忍，还是就忍了吧。

柳岚青却不耐烦地摆摆手，打了个哈哈，说：“看来您还是没那么多本钱。这享受的东西，本来也不是必须才有的。您还是等改天有了便宜货再来吧。”接着，她就把方才那五张法币又回给了王良明。然后柳岚青一转，那到夸张的跟鞋就哒哒地踏了店里，准备闭门谢客了。

王良明很无奈地叹了气，一面极不情愿地从钱包里取了剩下的二十法币，付给了柳岚青。柳岚青这才满意地，转了店招呼伙计拿东西。

王良明当然并不想这样。可在德国医生这里工作，不仅是赚钱，还同样关系到糊，也就是家里能不能吃上饭的问题。他知，母亲在纺织厂里本就没有多少钱，因此再三专门叮嘱自己一定要在舒莱曼这里好好。所以，自己是绝不敢得罪这个人的。舒莱曼也是他绝对得罪不起的一个人。

为临近庄上贺大地主家的三姨太，柳岚青平日里的格就比较古怪，连镇长都不了她的‘法’，更不要说其他那些普通老百姓了。她把钱揣衣兜，手依旧扶着门框，并没有要去给他拿东西的架势。

“请等一下！”王良明赶忙叫住她。他实在是不知，该去哪里再找店铺买这个了。而这么两手空空地回去的话，估计日本人肯定会非常不兴。尽这两天来他对自己是乎意料的情和友善，但是如果自己不能帮他成事的话，恐怕……

他只好找到路边的一块儿大石，慢慢坐在了上面，想稍稍平复一下心绪。可是，无论他怎样努力，自己就是觉得很委屈，很难过。

王良明正打算答应，可是一下，又想起了武藤拜托自己帮忙买巾的事情。于是，浑浑噩噩中他只好了酸胀的太，推脱说是自己母亲还拜托自己买东西，要去一趟集市，就先不麻烦舒莱曼了。

舒莱曼站在门，静静望着王良明的影消失在远昏暗路灯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默然地摇了摇，关上了门。

王良明脸通红，结结地应付着舒莱曼：“啊…其实也……没有，”他心中只盘算着如何才能赶离开这里。否则，自己可能会被搞得更加尴尬，下不来台。

“请等一下。”王良明连忙大声招呼，同时脚下加快几步跑上了台阶。

因为已经到了晚上，集市上的摊位早已人去货空，一个人影都瞧不见。这可让王良明有犯了难。他知，如果这里没有人在卖东西的话，那自己就只能去那家百货商店看看了。而那里的商品比集市上卖的价格，通常要贵两三倍来。

“我们这里打烊了，你要什么的话，明天再来吧。”老板娘十分冷淡地和他讲了句后，便合好了手中的账本，转就要屋关门。

想到这里，王良明更是拼命恳求起柳岚青，让他去买个东西就走。柳岚青冷冷地看着他，半晌，才不耐烦地继续问：“买什么？你说，我给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