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1）

“啪！”

随着ba掌落下，左脸很快红了起来。

秦文煊的yan睛里是死一般的沉寂，这样的责罚他早已经习以为常。

他微微偏转脖子，目光垂落在王蔚卿银丝满绣的下摆，没有任何辩驳。

王蔚卿刚伺候着陛下下了朝，就忙不迭地来到东厂衙门。

昨天后半夜从李祥那里收到消息，他就连夜去了一趟北司，在都指挥使骆安的太极推手之下，吃了个闭门羹。

yan下刚刚来到东厂，就听到门口的守卫讨论昨天晚上响彻整个衙门的桃se事件。

房间的门还开着，外面的公人来来往往，王蔚卿就给了秦文煊这么个下ma威。

有几个不怕死的路过探tou，又被王蔚卿冷厉的yan睛挡了回去，低下tou快步走开了。

王蔚卿提携秦文煊到shen边已经有十几年了，秦文煊不是他第一个义子也不是最后一个，却是他最信任的。

秦文煊平日里话不多，脑子很好用，zuo事也很干练，还没有他shen边那些小崽子妄想取而代之的野心。

他跟在王蔚卿的shen边，给司礼监的各位公公们端茶倒水的事zuo得，shen更半夜满城拿人的事zuo得；和前朝文武陪笑脸的事zuo得，杀人越货埋尸骨的事也zuo得。

不guanzuo什么，都妥帖细致，不需要王蔚卿cao2心。

却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对一桩涉及勋戚的案件证人，施以失控的兽yu。

闹得整个东厂衙门，都在暗暗看他的笑话。

秦文煊自幼跟着王蔚卿，虽被倚重，但也没少挨打。

脸颊上的殷红不足以chu2及脸pi之下的痛gan和聊胜于无的尊严。这件事确实是他zuo得不对，这ba掌他受得起。

他只是用很平静的语气说：“爹爹教训的是。”

王蔚卿轻轻“哼”了一声，绕着他缓步转圈。见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实在繁杂，这才踱到门边，用脚尖踢着，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顿时暗淡了下来，雕hua窗格割碎的细小光斑，将他的shen形照耀得明晦不定。

确实很多年没有打秦文煊了。见这个听话乖巧的儿子一声不吭地受了委屈，他才缓和下语气来。

“胭脂楼的tou牌，够mei也够浪，年轻人把持不住，倒也能理解。”

他的脚步在秦文煊的面前停了下来，在秦文煊低垂的目光中，将手伸上了秦文煊的衣襟。

秦文煊一大早匆匆忙忙地赶来，一向穿dai齐整的他，shen上难得地留下了仓皇的痕迹。

他的xiong口chu1里衣外衣jiao叠，仓促凌luan地堆在一起，靠近脖子的地方，还有一块抹不去的泛红。

王蔚卿帮他整理衣裳，颇ju耐心地遮上那块红痕。

他zuo太监的时间，比秦文煊活着的时间都长。他太了解和他一样的残缺之shen。

——并非没有yu望，只是因为shen份和生理上的屈辱，不能产生征服的快gan，反而在yin暗中发酵成一zhong不能与人明说的癖好。

苏玉晓是胭脂楼最浪dang的女人，哪个男人没有觊觎之心？

可秦文煊偏偏不能去包去嫖，不能像那些权贵一样把她买到府上陪自己喝酒唱曲，享乐纵yu。

他非得目不斜视地踏入那片烟hua之地，伪装chu不近人情的冷酷面孔，才能让那些嘲笑他们的男人女人，永不敢践踏尊严的言语示于人前。

他注视秦文煊，一双锋利的眉yan之中，难得地louchu些可怜的神se。

“文煊，你到底还是年轻。她苏玉晓再名声大噪，也不过是烟hua柳巷的一只ji。hua无百日红，三两年被人玩烂，扔也就扔了。”

他整理好了秦文煊的衣襟，在他xiong口轻轻拍了拍。

“什么情什么yu，都是小年轻沉湎的浮梦幻影，只有握在手里的才是真的。shen在内廷，本就低人一等。没有权力，你pi都不是。”

“爹。”秦文煊终于开口。

在王蔚卿听来，他的语气夹杂着一zhong多年未曾见过的委屈。

他说：“儿子错了。”

王蔚卿对他寄予厚望，今次本是来敲打他一番，若他不知悔改，便会铁腕chu1罚。

秦文煊这人向来ying骨tou，王蔚卿罚他站罚他跪罚他挨板子，都没有吭过一声。

这次却ruan语着，yan眶还有些泛红的痕迹。

——想来是真心认错吧。

王蔚卿心tou一ruan，轻柔地抚上秦文煊被打得红zhong的左脸。

“待会教他们给你拿冷井水浸了手巾，好好敷敷，尽快消了，别让对tou看了热闹。骆安往御前递了帖子，午后进gong面圣，你到时随我一起去截他。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应该不需为父多说吧。”

秦文煊点tou，带着一些哽咽的声音答：“是。”

王蔚卿“嗯”了一声，转shen开门往外走。

他看不到的shen后，门窗投下的暗影里，秦文煊的yan中，轻蔑的神se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