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围墙和山门，几座殿宇散布得也随便，不循什么规矩，在山林间一个藏一个，甚至石基四围，就是覆着残叶的黄土和野树。

待她拜完，正要去他殿，却见沈旭峥将相机给她，也取了香，爇了拜了又拜。无论持香的手势度，敬香的方位，或是跪地的步骤次序，许愿的神情，都有板有，一丝不苟。

严若愚从香案上拈了三线香，去殿外蜡烛上爇了，握着朝殿内佛像举了几下，上香炉，又回佛像下，跪在蒲团上磕了几个，往功德箱里投了几枚币。

噫！枉她担了个迷信虚名，上香都不专业！

佛祖和先祖手泽在前，不好太嚣张，那句“你啊”到底没从那张贱嘴里蹦来。

男人掸掸衣上的绉，不经意哂：“我父亲信啊，神佛鬼怪，因果报应，看相算命看风，也不释家家，他都信得很。有时候陪他寺庙，不得不装装样。”

沈公想了想，心尚有余悸，默念了几句佛号。

“慢，不收拾你！”他目光逐她愈，边喊，边迈着长大步跻跨，忽见她在一丘榛莽边伫足回首。再细看，原来脚边还有一块斑驳简陋的碑石，不，就不显。

记得严若愚还特意纠正过他，那字要念“甫”，不是爸爸的意思。

逛过几座殿后，是一小片竹林和几块僧人垦辟的菜畦。

她当然恼，却灵机一动，怪气地接过茬：“是——我坏掉了，不然怎会喜吃那，难看又难、吃、的、东、西。”

而小丫了个鬼脸，便撒逃开了。

“八十年代初，庙里得了些捐赠，就翻修了大殿，托爷爷重写的。”严若愚见他愣那里盯着看，便偎过来讲缘由，笑意可掬。

啊这……相比他这郑重祗敬，自己那是瞎糊吧？

他追着她跑上一条石磴都快被土淹没的羊小坡，两边了不少雪松，比寺前的松更苍翠。

是一坟冢。

“认得吗？”她指着碑上有些漫漶和藓渍的隶字问他。

“……他们的青菜很好吃的，菜心特别甜。小时候跟爸爸一起来，师父们都会送好多带回去。”严若愚就引着沈旭峥，像个导游，一路走，一路说，原来这里一砖一瓦，一一叶，都能牵带一段她童年的回忆，“爸爸最喜吃了，还特别得意地跟我讲，这等蔬中极品啊，搁庙里只能盐煮豆腐，猪油都没一星，简直暴殄天嘛，一定要放火和板鸭熬得白的汤里咕嘟咕嘟煨了，才能彰其鲜、尽其……”

遂疑怪又怏怏：“叔叔不是百无禁忌，不迷信吗？”

他听罢哀叹一声，神益发呆滞绝望：“若愚啊，看来我今天走路，得一直看着脚下了。”严若愚不解，但看他无奈摇：“别被门槛绊倒，摔断。”

边落款小字里的四个：南沧樵父。

说到兴上，方想起还在伽蓝里呢，慌忙止了，冲他俏地眨一吐。

“补、薇、居、士、之、墓？

“嘁，我又不要你装样！”她抿着樱，嗔笑，把相机抛他怀里。

“唉，爸爸真是个皇帝，怎么养个女儿，就一没遗传到呢。”他故作怅然，又谑她。

严若愚扑哧一串笑止不住，捶了他一下：“这你就怕了！早嘛去了？”

见她重重咬着字，还冲自己扬眉睨，一脸得意，老男人登时反应过来，这小丫是反摆了他一啊！好气又好笑：“好你个严若愚！长本事了是吧？看我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