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享受孤独，但从不试着去填满那个。

她回：“国师大人也不赖。”

他说：“世腰不错。”

人一生只会溺一次，也只会坠死在一条河——她在后来这样跟魈描述那个夜晚。

他又说：“想不到世大人居然有这嗜好。”

那人像知到什么似的，明明隔着五十来步远，就回看向她。

辛明燕知大魏是有宵禁的，但事实上夜巡的禁军也不敢真的去抓王孙世，大多数时候都放任他们自由。

恰巧那日赵尚书府邸被抄，尚书府被羽林军围了三层，国师魈和羽林军统帅素和重年将军亲自动手。

寂寞的人总能找到同样寂寞的人，但同样的，烈的灵魂也可以燃烧另一个烈的灵魂。

月一都不温柔，她看到那个男人白的瞳孔在夜里发亮，像是又一月亮。

辛明燕眉一挑：“是又如何。”

但像他们这样的人，并不是一开始就会说的。

他们的确成为了关系稳定的床伴，在那些不甘寂寞的夜晚。一开始他们很少谈，好像对方的过去与未来都是无关痛的事情，朝廷风云和王府秘辛都不值一提，他们只是渴望对面的那一。

辛明燕堪堪挤一个笑来，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俯作辑。她不认识国师，但今夜能号令羽林军的，除却素和将军，就只有协同清理门的国师魈。

那日晚上她偷溜门，同淮南王府的表哥魏公去怡红楼，本是去听曲喝酒，没想到魏公和弹琴的怜姑娘看对了，嫌她坐在一旁碍事，便要支走她同怜姑娘共度良宵，她无奈只得独自去寻。

但辛明燕运气不太好，她在巷里七弯八转，竟撞到了国师魈杀人放火的现场。准确的说，她又一次碰到了南风馆里的那个男人，这一次，他在杀人。

他们开始谈城南的，西域商人带来的胭脂，还有关外的雪。

后来他们接吻，吻的天昏地暗，在没有完全涸的血迹间留下脚印，在一颗孤零零的脑袋旁撩起袍。这一次，辛明燕莫名快活起来，她觉得自己是个疯，国师魈也是，他们疯的如一辙。

她寻遍了整个南风馆，都没有寻到昨夜那个白发白瞳的男人。

应该给这个牌打赏钱，问问他的名字，然后当作一个稳定的床伴。

辛明燕第二次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她才知，他是当朝国师——魈。

很长一段时间后，魈会和辛明燕聊天，他们躺在南风馆的床上说一些无关要的话。

魈向她走来，他站在她面前，离得极近，像是嗅到了什么特殊的味，他的鼻尖划过她的侧脸。

魈挥退了士卒，留下了一个空的巷，蜿蜒一半的血迹，和一颗没有主人，兀自在石阶上的脑袋。

辛明燕其实是想的，魈也想，但他不说。

说来很奇特，他们两个人几乎都站在了大魏的端，站在了那令人艳羡的度，在琉璃杯盏间享尽风，似乎一切所求都能够得偿所愿。但他们却没见过城南的野，一如他们没有见过关外北风卷起大雪的光景。

他们不说话，只是亲吻，然后从亲吻蔓延到撕咬。巷并不适合充当的温床，但它是一个不可言说的遮羞布，他们在这个夜覆盖下的角落里，不必成为任何人，也可以成为任何人。

然后他们同时安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魈忽然像想起什么很有意思的事一样，笑：“凌光王这可是欺君的大罪。”

他看向她腰间凌光王府名牌，说：“辛世，别来无恙。”

她回敬：“想不到国师大人居然好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