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笙这说些说辞，自是师傅老逗告诉的，他总觉得半真半假，但此刻正好拿来堵黄的嘴。不由间，又想到师傅这些年视他们如己，从不叫他们饿着冻着，如没有师傅，早成了落街的讨饭儿。

鹿笙把药给少年，表面是为了少年好，实际上他觉得这爷孙或许有用，才不惜把老逗留给他的跟母虫送了去。如今，与之匹的另一只公虫，就在老逗的烟袋里。原先他不敢说，因为师傅嘱咐过他，虫在人在，万不能离，贸然将虫给了去，也不知师傅要如何劈盖脸的责骂。

鹿笙笑：“师傅，我看这些虫实在特别，所以，我给了卖咱虫的人一只药！”

果然，老逗听说鹿笙把跟虫给了人家后，皱起了眉，自是有责怪之意，沉着一张脸，来回地在屋里踱步，可忽然间，老逗又停了步，鹿笙心里忐忑不安，却见老逗笑了笑，说：“也许这就是天意，这跟虫到底派上了用场，既然虫已经给了人家，咱就去调查调查那爷孙，他们好不容易来市一趟，估摸要在这里晃一阵，我去好好查他一查。”

鹿笙与黄仔细听着师傅老逗的每一个字，看师傅那认真的样儿，断定千丝绕值钱是没跑了，于是异同声：“发大财！”

那跟虫分雌雄二类，别名情比金，了对之后，一生一世一对虫，不可分隔。遇到一些特殊的客，即可设计将虫放在对方上，利用母虫发情，引诱公虫寻找的特来跟行踪。

买卖，赚钱自然是第一任务。他们这类生意，不愁没客人，有好虫，便有好主顾，所以货源重要。而虫里的奇珍异品往往藏于各地山、地，甚至古树名木中，如能找到有价值的蛊虫的虫，便如找到了金库。这千丝绕虽是毒，可如果织能防腐的死人衣，总有人会买，亦是难得的宝贝。

鹿笙虽用巾帕裹着蚕丝，听了这样的话，还是不由手抖了下，问：“师傅，到底什么毒？”

敲了敲鹿笙的脑袋，说：“看，不省事儿的，给我来什么鬼东西。”

“千丝绕！”黄在一旁听了疑惑，黄平日看书少，自是不晓得这类老东西。鹿笙却想起来了一类古早的神秘丝布。

古书有云，千丝绕乃一罕见的飞雾蚕丝，由千丝绕织就的布匹带着毒，不能穿于上，且千丝绕寒，丝线中防腐的毒素，即能驱赶蛇虫撕咬，又能令尸不坏，所以只用于包裹尸的，即千丝绕织成的衣裳乃死人衣，是巫族秘制的布匹。

“这颜，这质地，是千丝绕！”老逗缓缓，神里冒一丝恐惧之。

之后，鹿笙又把其余的虫也一一给师傅查看，老逗看得津津有味，等见到那条红线虫时，分明睛亮了起来，鹿笙只觉师傅里闪过一丝贪婪的惊喜之。这些年，他们见过的奇虫不少，可鹿笙从未看到师傅这般模样，而老逗很快恢复了平静，鹿笙晓得师傅或不想当下说与他有关红线虫之事，便也没刻意提及，但心里的另一个主意倒觉得不妨说一说了。

老逗低细细思量，喃喃自语着：“巫人造虫，西蜀的巫人是蛊虫之祖，以千丝绕裹。这些东西毒大，确实会致人于死地，不过，毒其实也有它的独特用，比如炼药，若能找到巫人留下的虫——”

鹿笙起初觉得黄说到跟虫时，神不对劲，现在看黄吃醋的样，想着，这黄原来是为这个生气，于是继续添油加醋：“你我都被师傅收养，可你是被丢在江上里没人要的，我则是师傅从人贩手里买来的，买来的要银，当然比你金贵！”

见鹿笙，黄的神又急又气，直到老逗瞪了他一，黄才觉得自己冒失了一般，缓了缓，思索了一番后，才叨叨着：“师傅果然偏心，把那样一只好虫给了你，你俩果然才是亲师徒！”

这是他的一个小心机。

再说到那跟虫，原来鹿笙那日遇到西蜀来的爷孙，心里早就生了疑惑，知不简单，后来见少年中了蛊毒，就特意送了对方一只所谓驱邪的药。而药里除了草药，正装着那只跟虫。

巫族消亡后，那千丝绕织布之法也便失传。市面上更是再未见过此类蚕虫。听师傅断明这些蚕丝为千丝绕后，鹿笙心里咯噔了一下，隐约觉背后一定有故事。

黄听后瞪大了，惊讶：“你——你在那药了动了手脚对不对，还是你们南人贼，药里藏着的就是那只跟虫吧！你怎么能？”

说着，老逗摸了烟袋，他轻轻一弹，那麻制的烟袋里发了织织声，老逗养的这条跟虫乃是公的，平日就吃烟草，因为上了瘾，所以离不开那烟袋，只有遇到母虫发情，它才会从恍惚里醒来，躁动不安，拼了命去找对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