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低眉顺的繁祁心下无奈，这名字可取得比自己的用心，「采蘩祁祁」，夫人取的是野草繁多之意。

“那我给取个…兰生空谷，无人自芳，便取「纫秋兰以为佩」诗意，叫「兰佩」吧。”说着，取名狂心满意足地笑了。

邻居家纸盒的人拿了样来，形状巧的纸盒上绘着宝蓝云纹方格，牙白素底，竹青杨柳，黑白双燕，中间娟秀的小楷写着「伯」二字。老板是个尽职尽责的，亲自来了，“颜东家，如何？”

“颜东家您仔细瞧瞧这云纹用的是什么。要不是用青金石制的蓝能有这个饱满和光彩吗？今年，东山那青金石矿不让采啦，哪里的青金石都在涨价，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吗。要不然……这云纹您给瞅瞅，换个什么颜合适啊？”

哈哈——阿秀笑得停不下来，“我可心疼坏了，小家。但是怎么办呢？我一想到要亲自「教」他们那几个人，就觉得恶心。只能拜托你多心啦。夫人我一定吩咐你师父给你好好男人，找个省事的，不用你再这么费心掌事的婆家。”

面对夫人好奇的目光，今窗补充一句:“模样太恶心，就不描述给你听了。”

繁祁走在最后，谦卑地低着，睛盯着阿秀膝盖以下的位置，亦步亦趋。耳边是夫人带着笑意的温柔嗓音，让他无法克制地咧着嘴傻笑。

“不会吧？”阿秀想了想，“都说杀儆猴，被杀的还死透，正脖上滴着血，虚弱地哀鸣着，这猴就敢起来造反啦？”

“扶姑娘下车。”阿秀前一亮，朝车里的人笑着。

繁祁架着车停在茶庄门时，阿秀正在送别纸盒老板。

“颜东家您瞧瞧。”老板从柜上拿下样板的「红梅」，“这「红梅」复杂归复杂，用却简单，多一就多刻一个印，石料成本和师傅工钱都得加，东家您说钱多了，我却还赚少了呢。”

“久闻姑娘大名，快快请！”阿秀弯眸浅笑，温柔又亲切，甚至为表敬意，微微弯腰，侧以请。映雪直不敢当，夫人先请。两人推让着，半晌才得门。

阿秀看着也喜，“照着这个样要多少钱？”

“颜东家留步。”纸盒老板拱拱手，转走了。

阿秀乖乖，了茶庄，烧，泡茶，顷刻之间，沁淳香旎散了整个茶堂。

阿秀暗骂商，“就一矿被封了，能涨成这个价？咱街坊一场，以后还有的是生意往来，你看……”

映雪弹了一曲，素衣静坐，纤指翻飞，得像画。抹挑勾剔，绰注，曲调细而不破，徐而抑扬，音韵醇和。曲毕，阿秀一时还回不过神来，半晌才缓缓舒了气:“鹤舞于，兰馨于室，灵虚于汀山所闻轻羽之调，当如此曲。”

“这印这么贵？！”阿秀惊讶，“上回你给的那个「红梅」样更复杂，也不过一千六百文。这简简单单一个伯图怎么还多了四百文？你瞧，「红梅」我还摆在柜上呢。”

“尚无。”

“放纵？”阿秀有些诧异。

“刻印要一两银，盒另加，两百个四十文。”

阿秀笑嘻嘻地把她捞回来，“好啦好啦，今窗要是嫌他们烦的话，随便找个理由逐几个府就是了。”

将个矮的今窗圈在怀里，橘里橘气地脸贴脸蹭了蹭，“若实在惹你厌，便是杀了也是应该的。”

阿秀倒了杯茶，将茶杯推到桌边，“我见识了姑娘的手艺，映雪姑娘也来试试我的……姑娘此曲可有名字？”

“映雪见过夫人，夫人安康。”映雪下车站定，怀中抱琴，屈膝行礼。

阿秀兴，繁祁也跟着兴。快步上前，一手举起方便映雪扶着自己胳膊，另一手虚笼在映雪腰后，离着一掌的距离。

今窗脸一黑，退了一步，走在阿秀后。

不正经的模样，仿佛在开玩笑。但今窗知阿秀漫不经心下的认真，“到时候又闹到你跟前让你心烦。”

说到这个，阿秀倒是好奇起来了，“那「」怎么样了？”

阿秀看向他后，一只纤细素白的手撩起帘一角，张红梅般明艳的脸来。

“如你所说，还活着。”

“夫人～”繁祁燕归巢般向阿秀扑去，飞奔到跟前又克制地停下，单膝跪地，“夫人瞧我把谁请来了。”

只是「活着」而已。

“妾自引退后闲来无事，唯有调琴奏乐聊以为趣，编弹此曲以来，夫人还是第一位听众。”映雪抚摸着琴面上的柏鹤云纹，“得夫人抬，是映雪之幸。”

“那纸盒怎么也多了十文？”

今窗，表情严肃，“我得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