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觉察女儿气缓了下来，忙：“这就吃。端来。”

絮雨被这话激得登时红了，劝：“方才赵伴当说阿耶又要吃丹。阿耶你要忍忍。丹真的不能再吃了。太医们的药再好，也要阿耶你合才行，多些耐心。阿耶你一向这样，有病不看，是拖着，如今把坏，又怪起太医无用。阿耶你要是有个不好……”

絮雨被皇帝拽住，停步转看去。只见皇帝一把拿掉额上贴的药包，甩开了，自己人也跟着坐了起来，笑呵呵地：“阿耶真的不痛了！全好了！不用叫胡太医！”

从前她也常常为阿公梳，阿公总是夸她手巧。此刻如为阿公梳一样，她打散皇帝发，慢慢梳通，再收拢绾结，只觉发量稀薄，几不胜簪。

赵中芳此时捧着梳镜走来，为皇帝净面梳。

赵中芳起初一怔，但很快会意，喜不已，急忙奉上犀梳。

也没有旁人，只皇帝一个。他穿着中衣，躺在最内的一张榻上，额前贴着只镇神的药包，闭着目，人一动不动，只发几轻微的□□之声。

她抬，见皇帝已睁开在看着自己，瞧去，他面上的痛苦之果然轻淡许多。

“胡太医他就在外面，我叫他来！给阿耶再看看——”说完抹了下，转匆匆朝外走去。

并不想在这时候哭，然而泪却越越多，忽然此时，听到皇帝哎哎了两声：“阿耶好像好了些？没那么痛了……”

在絮雨幼年的记忆里，她的阿耶如天神般威风凛凛，是一个的汉。她何曾见过他如此虚弱无力的模样，奔到榻前问他怎样。只见皇帝吃力地睁开，看清是她，立刻停下□□，但表情看去，却似比方才更加痛苦了。

此刻见被识破，老脸一，幸好此殿只有昏光，料女儿也看不清，作镇定：“你一生气就跑得不见人，叫阿耶怎么放得下心？昨晚疼了一夜，哪里作假？不信你问你的好伴当去！”

皇帝闻言面微变，一下坐了起来，探抬手拦着絮雨。

“不用不用！”

皇帝自己起，坐到案前，却不动箸，只望着絮雨。

絮雨想到自己小时候摔倒，总是要拼命地哭，仿佛哭得越大声，疼痛就越能减轻些。急忙：“阿耶你疼就哼来，不要忍。”说完转就要叫太医，却听皇帝有气没力地说：“阿耶不要看见他们了……看见就来气……能治好病，早就好了，还用等到现在，叫阿耶整天半死不活地熬着……”

胡太医通针灸，能用针法减轻些痛楚。若是疼痛减到可以忍受的程度，再有她在旁监督着，阿耶应当慢慢就能戒掉一发病就用丹止痛的习惯了。

絮雨走去。赵中芳正等在舍外，听到絮雨说皇帝已无大碍，要吃药了，松一气，便叫太医们回去，又送来一直温着的药。

“不止那里……全都痛……”皇帝闭着，哼哼唧唧地。

她再也忍不住了，晶莹的泪夺眶而，一顿，怕被看见，急忙低泪。

案上不多，但洁可，两样粥品，一甜一咸，甜为杏仁粥，咸为鱼羊粥，还有两盘糕，几鲜蔬并果。都是絮雨小时候在定王府里喜吃的东西。

她迟疑了下，在一旁赵中芳期待的目光之中，终于，慢慢走了过去，陪坐下来。

絮雨轻轻登上坐榻，跪坐在皇帝边，为他梳。

絮雨看着面前的皇帝，衣裳发皱，发胡蓬蓬的，哪还有半帝王的威仪？气恼之余，心里又觉他有几分可怜，想了想，终于还是忍气，决定不和他计较，绷着面：“方才赵伴当说你药也没吃。”

絮雨在旁静静看着。皇帝靠坐在榻上，目半垂。

她知皇帝旧伤在，是箭矢所留。

转，他就从奄奄一息的模样里恢复了过来。絮雨放心之余，未免诧异，忍不住多看了几，只见皇帝忽然又皱起眉，自己抓住了榻沿，作势慢慢躺下，里：“好像还是有……嫮儿你扶一下阿耶……”

“真的好了些吗？”絮雨依旧不放心。

絮雨一时心疼无比，慌忙问：“阿耶你怎样？你哪里痛？是前吗？”

皇帝昨夜不适是真，折腾了一夜，才缓回来。早上得知女儿平安归来，松气之余，思忖她昨夜质问的事，又颇觉烦恼，怕她回来还是不依不饶，这才装病，想以此蒙混过关。

赵中芳上来服侍。父女各不说话，吃了这一顿多年之后再次同案的早饭。饭毕漱，撤案下去，絮雨走去，灭了烛火，将帷帐一一束起，再开窗通风。

絮雨端，皇帝喝了。赵中芳再叫监抬来一张案，等监退下，笑容满面地：“公主早膳应也没用吧？就陪陛下一用些小。”

此刻絮雨心里已经雪亮，气得不行，一把去自己面上还残带着的泪痕，恼：“阿耶你这是作甚？你当自己才三岁吗？”

毕竟年已半百，应是昨夜折腾了一夜的缘故，此刻他的面上显了淡淡倦意。看着，看着，她也不知怎的，走了上去，示意赵中芳将梳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