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记得臣年初在甘凉收到告，于京的前一夜，伯父曾与臣对谈，当时谈及陛下。”

裴萧元抬起：“陛下既问，不敢有瞒。关于此诗，臣方才已是说过，是为贺公主回朝而作。公主的贵和丽，世所罕见。莫说臣从前便有幸得遇公主，便是臣此前从不曾与公主谋面，今番目睹公主如此风采，必也会如朝中的不少儿郎一样，被公主折服，故有而作，字字句句，皆自臣对公主的敬慕之心。”

皇帝闻言，微微眯了眯。

裴萧元说完，双手举起自己的诗稿，举过，作请御览状，随即低下去。

皇帝如此发话了，崔嗣便是上长再多的嘴，也是不敢再发半声，只好闭，不住拿看着外甥，见他依旧微低着，视线落地，也不知在想甚，不禁又是焦急，又是担心。

他训斥完，双手捧起药碗，送到皇帝面前，低声劝：“陛下，药正好吃了。莫和小儿一般见识。方才公主都说了，千万勿气坏。陛下先吃药要。”

崔嗣觉皇帝似是要另造话题好下台了，他正求之不得，赶

“裴郎君，陛下叫你亲自说说，到底是个甚么意思？”老监等了片刻，也言促。

皇帝话音落下，帐内一时再次陷死寂。

他盯着面前的裴萧元：“裴家儿，你敢对天起誓，你在这诗里，真无半借题发挥，表你对朕，对朝廷的不满？”

皇帝双目鼓瞪，死死地盯着面前那还举着诗稿跪地地裴萧元。慢慢地，他接过药碗，几喝完，丢下碗，闭了闭目，睁开再转向崔嗣，语气已转为平淡：“崔卿，依你看，这些上的诗作里，哪些算是类萃之作，当中谁的最好？”

皇帝僵得如同成了一尊石像，想发脾气，一气又被堵在膛里发作不来似的觉。崔嗣大气也不敢透一。赵中芳则变了脸，斥：“大胆裴萧元！陛下将你叫来，只是问几句诗作内涵而已，何时说要杀你剐你了？你倒好，陛下还没说什么，连把裴公的话都搬来！陛下是中兴之主，英明之君，这还用你说？天下谁人不知！还要陛下再看你的诗，给你定罪？我看你是恃生骄，实在不知好歹！”

崔嗣至此也终于看来了，皇帝今晚似乎只是在拿这一首诗故意刁难外甥而已。

廷的一番现。何况这诗也是效古诗，形制不受拘束，内在更重咏怀，此为他仰慕公主并效忠朝廷的心声吐，又何来半对朝廷或是陛下的不满？恳请陛下明鉴！”

“伯父对臣讲，陛下在他中，乃是世少有的中兴之主。”

这个答复，确实称得上是不卑不亢，无可指摘。

“此间也无外人，陛下又是最谅臣下的。郎君无须顾忌。”老监又轻声。

很快，皇帝的神恢复了，只用略带几分僵的语气：“你在朕面前讲这话，是为何意？”

“陛下，待药稍凉些，便可用了。”老监提醒。

崔嗣一番话讲得是慷慨激昂，有理有据，表完半晌，大帐内不闻其余别的任何声息，只在角落，赵中芳已将药煎好了，他将药咕嘟咕嘟地倒碗，送到近前，捧放在案上。

皇帝神蓦然凝定，中也掠过一抹古怪的神，似惊诧，似意外，又似有些难以置信。

大帐内的气氛这下变得诡异异常。崔嗣一边暗暗骇异于外甥的大胆包天，一边又惊奇地发现，他这个应对，竟好似戳中了皇帝的命门。

“伯父在臣中，向来是极少错的。他都如此认定，那么陛下的英明和睿智，自然是远胜群臣和天下芸芸众生的，这一，毋庸置疑。臣才疏识浅，偶一时兴念所动，作下这一首诗，当中到底有无陛下所指的不敬之意，臣便是自辩再多，也是无用。以陛下的智慧和界，观之，一目了然。故臣恳请陛下自行决断，无论陛下如何裁决，是杀是剐，臣都甘心接受。”

裴萧元停了下来。

他也不知外甥到底哪里得罪皇帝至此地步。这是个万一对不好便送命的问题。因多少也知外甥的脾气，唯恐他应对不妥，着正想再开，耳边听到外甥已经回话了。

皇帝恍若未闻，只拿两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跪在面前的裴萧元，冷冷地：“他自己有嘴，何须崔卿开！叫他自己说，到底写了什么？”

然而老监一听，心便微微一，暗暗看了皇帝，果然，皇帝对他自述的这个答案显然是不满意的，脸看起来比方才好似更差了，跟着，又是一句问：“这便罢了！方才提及的那两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