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的烟火气中，她笃笃敲开一扇乌木小门，开门的人是小尘。这位清瘦的小少年看见姜葵，很懂事地说：“江少侠，祝公不在这里。”

姜葵同小尘过别，又去了东角楼巷。说书先生柳清河打着呵欠开了门，看见姜葵就说：“蒲柳先生不在。”

余公公桀桀笑起来：“待到圣上的诏书发，老臣亲自去东传旨。”

黄昏的霞光里，她在城门落，抱起白麻布包裹，转去了长乐坊。

“今年淮西大雪，漕运之事不顺，圣上恐长安缺粮，遣太殿下前去监国。”顾詹事答，“殿下临走前托我转告，等娘娘回来了，还请代为打理东。”

这时，一名人步履急切，在殿前长拜：“娘娘！事了！”

“他可还好？”

翻了几页，她倏地一怔，辨认页脚的笔迹。那些字迹潦草得厉害，龙飞凤舞又神采飞扬，本不是端庄的皇太惯常的写法。

铜钱最后一次抛起，“啪”地震起桌上灰尘。

“我也不大清楚。”小尘摇，“他一直关在屋里。我没见过他，只帮忙煮过药。”

“来过一趟。整理了一些文书，算了一遍账本。”柳清河回答，“不过是月初的事了，他近几日都没有来过。”

“谢无恙呢？”她问。

姜葵同柳清河过谢，站在书坊门，望见了不远的裁铺，上的阁楼半敞开着窗。

于一无端的好奇，她在一个老屉里翻翻找找，翻了几卷旧得发黄的书。这些书压在一大堆书底下，大约是那个人很多年前读过的，被地遗忘在屉的最尽。

她犹豫了一下，弯钻了那家铺，踩着方木台阶上了阁楼。

摇曳的烛火里，她的角不自禁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

“他不曾来找沈药师吗？”

晚风里，她在屋檐之间上下起落，沿着一条秘密的路径赶往东。

姜葵回到长安时，已是季冬时节。

楼梯尽，漆木小门上还挂着旧时的对联，等到年关时就要换新了。推开门，房间里空空，案几上摊开着书册，博古架上堆着茶，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姜葵合上书卷，抬问：“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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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在岁月里斑驳褪，依稀可见那个人写字时候的神态。他握笔的手指修长，低时眸笑，运笔自如又洒脱，落字轻快又有力。

她轻轻合上了窗，把那几卷书收拢在案上，转了门。

“我明白。”姜葵颔首，又问，“他这一去要多久？”

“娘娘回来得晚了些，殿下不久前刚离开。”

她津津有味地读起来。那个人在“氓之蚩蚩，抱布贸丝”旁边批了句“痛打此贼”，在“兄友弟恭”下面留了个“皇兄不理我”，还在一卷探案传奇的第一页圈了个人名，用小字写，“此人乃真凶”。

夜渐。她独自用过晚膳，整理了东庶务，在西厢殿书房里批阅卷宗。过了一阵，她有些犯懒，忽然想到去书柜里翻几本闲书，于是拉开了几个黄梨木屉。

“洛……”姜葵思考片刻，“是漕运什么事了吗？”

姜葵一愣：“他去了哪里？”

年轻人低看了一，角淡淡噙着笑。

“还是老样。”柳清河想了想，“他刚回来的时候，仿佛抱怨了几句，一趟门去不少银。”

“他来过。公羊先生送他来的。”小尘回答，“那是仲冬时候的事了。当时他住过几日，后来就走了。”

她翻窗了寝殿。床边案几上着一盏琉璃灯，明亮的火光照亮了整座室。床边那张小榻上整齐地铺着被，被上搁着一个银叶小炉，是那个人常用的。

“娘娘。”顾詹事迎面走来，朝她行礼。

“大吉。”

“他可曾来过？”

“但愿岐王的行动速度够快。”年轻人低低地笑着，“年关将至，丧钟会响在年前吧？”

一件很重要的，在她心底里，想了很多遍的事。

君东行，前往东都洛监国，届时乘船离开长安。”年轻人把玩着铜钱，“下月船从曲江发，那里很适合杀人。”

“你好久没来这里了。”她轻声说，“你这个大骗。”

她急着见一个人，同他确认一件事。

“一纸急诏，前往洛。”顾詹事回答，“太殿下乘船今夜从曲江发，经由渭上黄河。他离开得匆忙，没来及给娘娘留书信，只托我传话说此事。”

“月余。殿下说，但愿除夕前能赶回来。”

“真久啊。”姜葵轻声说。

“他……状况还好吗？”

她换了一件裙，随手盘起长发，在发间斜那红玉簪。然后她提了一盏灯，去西厢殿书房找人。

犹豫了一下，她取那几卷书，无聊地坐在灯下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