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瑜余光淡淡一扫，扫到了男人的衣服脏兮兮，赤着胳膊，上面还有汗，混着肤冒来的油。

沈二赶把话茬扯回来，“张疯在外面混了两年，觉得谁都看不起他，家里蹲了两年。”

程珩一从人群里走来，一白衣飘然。

“……”岑眠听完，沉默许久。

李主任见状，跑到村委会二楼的台里，朝下面喊：“张疯，要发疯换一天再发疯啦，快回家去！”

“那你到底哪里疼？”林瑜依然没抬。

林瑜松了一气，从桌里爬来，目光脉脉看向程珩一。

沈二意识到他说着说着，把沈幺的事也说了来，他知沈幺不喜被议论，上次议论完沈幺，托车到现在还没给他呢。

林瑜浑一颤，吓得一动不敢动。

岑眠和沈二聊天的功夫，张疯排到看诊了。

“说话啊！是不是看不起我？嫌我没钱，看不起病？”

他走到张疯面前，“把刀给我，你再闹，以后就不借你书了。”

木屑飞溅。

岑眠抿抿，看着他。

她没忘记之前问程珩一关于他爸爸的事情时，遭到他的冷言冷语，仿佛浑竖起了戒备的刺，扎得她都疼了。

——“我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不胜寒。”[1]

没等她反应，张疯菜刀，砍在了桌上。

林瑜看诊，最怕遇到讲不清楚病情的患者，偏偏今天这样的患者还多，刚开诊半小时，她便有些烦躁了。

张疯皱皱眉：“我刚说了啊，胳膊和还有脖。”

一个名字，让张疯想起了读书人的骄矜。

他左右看，发现村里人都离他远远。

村里人有的害怕，缩着脖，有的像是见怪不怪，躲在后笑嘻嘻。

林瑜吓得整个向后仰，凳歪了，倒在地上，她慌之中，直接钻了桌底下。

张疯砍木桌砍的疯狂，直到菜刀卡在了木桌里，他用力一，向后退了两步。

“那两年，都是他爹妈供他吃住。后来有一天，他爹妈早上摊卖果的时候，被车撞死了，两个人都没了，张疯回来葬了他爹妈，就疯掉了。”

突然，一低沉男声打破了张的僵持。

沈二咳嗽两声，“啊？我说了吗？你听错了。”

沈二嘴该严的时候也严，“你想知自己问他。”

当她看见张疯腰间别着菜刀明晃晃，心里咯噔了一下。

张疯拿着刀，指着人们，“你们都走那么远什么？都看不起我？”

“张琼楼！”

但凡她刚才跟张疯讲话是这个语气，张疯也不会发疯。

说完，他怕张疯直接拿刀朝他扔来，立蹲下，缩了台里。

张疯听到这个名字时，也愣了愣，村里现在只有一个人还那么喊他了。

岑眠愣了愣，打断问：“程珩一为什么要下工地攒学费？”

也在北京念书，也是下工地攒学费的，人家京北大学毕业的都没嫌丢人。”

张疯问：“前面的李主任检查，你都给他了好久，问上痛不痛，为什么不我？”

林瑜皱皱眉，拖着冷漠的语调说：“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我会判断需不需要压痛检查。”

张疯站起来，盯着面前的女医生：“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张琼楼站在原地，不再闹了。

骨科的动静惊动了其他义诊的医生和志愿者，但刀剑无，更何况是个拿刀的疯，大家都怕，没人敢上前制止。

她顿了顿，开始写病历，“你这可能是慢劳损，平时注意多休息，少运动，症状应该就能减轻。要是不放心，可以去镇医院拍个片。”

林瑜微微叹一气，放下手里的笔，终于抬起。

张疯对着木桌上下疯狂地砍，好像把木桌当作后面的林瑜。

张疯：“我也不清楚，有时候觉胳膊疼，有时候也疼，哦还有脖，也常常不舒服。”

岑眠追着沈二问：“你跟我说一下嘛，我不会跟程珩一说的。”

程珩一的语气淡淡，“不是为了帮你，不用谢我。”

“程医生，谢谢你。”她的声音也柔的像。

如果不是他这一声，村里人都要忘了，原来张疯有一个那么诗意的名字。

林瑜坐在诊桌后，也不抬，问：“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