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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会过去的。 ”
经历的他人的死亡,还有终将到来的自己的死亡……都会过去的。
“……”
年轻女人抬头,对他轻笑一声。富江脸上不见哀切,而是玄奥、恍惚的,那双幽邃的眼睛掩在睫毛之间,比她身上濡羽色的布料还要晦暗不明。
“我在想…他还在世的时候。”她的下巴滑开,侧了侧川上秀仁的遗像下的怀表,里头也有照片,那是他评上助教时的,许多年前了,然而他一直很满意,随身携带,“我见这张照片时,还有当下,他却是完全不相同了。”
这话自然是无法劝解的,菅原溗沉默以对,只得把果子递给她。但对方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应了——富江盯了她父亲的照片半响,遽然回头睨菅原溗的脸。
那像是一种打量的姿态。
她突然呼了口气,接过了糕点,浓长的睫毛因为笑容轻颤合拢:“嗯…你说得对,都会过去的。”
两人一起回到座上,富江吃东西的姿态让菅原溗想到了那些胡粉毛色的貂。而后女人优雅地掀开炉盖,增了几片广藿香叶。她的动作幅度非常小,菅原溗只听见合盖时“叮”的细微响动,而后那股略带霉味的土壤气息更重地包裹了他,……或许那也是正飞掠经过的白蛾在灵前抖落的灰尘碎屑,它从怒放的花鬘上起飞,就如过去它产卵后在树丛间起飞一样……
他盯着它,那么细密的长毛,前翅纯白、点状的褐色斑点。……这是一只雌蛾啊。蛾飞到了富江的肩胛上,收翅蛰伏了。菅原溗没有驱赶它——他突觉它与富江是如此地相似。它身上的斑点正如富江丧服上家纹的反色,而它自身也直接融入到女人的丧服之中。它翅膀的轻颤正是女人呼吸的起伏。
黑褐色复眼折射不出光亮,他恍恍惚惚看着。……它又再次振翅、落在那香炉上,女人伸出手驱赶——于是广藿开始呈现出肉欲的气味……菅原溗嗅着,那股热又再次复燃,沿着肌肉、筋膜、血管走行向下。他的耳鼓噪,所有的声音都在这股气味之后消退,几不可闻……
或许僧人的眼睛闭上了,诵经只是他断断续续的梦呓。……菅原溗也听不到餐厅的人的声音,可能回去了、也可能被管家带到客房休息。
灵堂只剩他和富江。
富江啊……他隐约听见了女人的呼吸声,那么轻,轻得能与白蛾鼓翼的声音重叠。……会呼吸的生命注定要迎来死亡……死亡……他睁眼望向她,金箔的松鹤屏风之前静默的人,黑丧服似乎淹没了世界上一切的颜色,于是那节细长的颈愈发明晰了起来,柔黑浓密的头发就从那白皮肤上破土而出、分花拂柳地生长、再被盘入云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