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安隅第一次受到长官的虚弱。

天地缓缓，然时间又复奔。

捆缚在他上的罂粟枝蔓中，长官的意志安静地淌。倒计时最后3秒仿佛被无限拉长，他远隔虚空宇宙，与祂对视良久。

秦知律还站在原地，白烛已快要熄灭，罂粟正缓缓缩回掌心，那些枯的枝一边缩短，一边寸寸碎落，令人心惊。

黑眸沉静如旧，只是好似比从前多了一丝孤寂。

秦知律的终端被踩碎在他自己的脚下，他声音极弱，但语气仍沉稳如山。

“警报！您的监长官生存值5%！系统……”

愈发剧烈的痛楚翻搅着安隅的意识，可他恍若无觉，再一次用意识动白荆加速醒来。

自毁倒计时40秒。

“警报！您的监长官生存值20%！系统已自动为您开启长官指标获取权限，请及时关注！”

“警报！您的监长官生存值10%！系统联络黑塔失败，请您立即查看长官情况！”

随即，虚拢着他的那些罂粟藤蔓骤然收，沿着肌和骨骼缠绕，心的撞击在每一血的呼应下变得很烈，一下一下，藤蔓的收与终端数字回弹的频率完全一致，让他一时间竟难辨血中搏动的究竟是自己的心，还是长官的心。

“你能到。”秦知律忽而再次开，“让时间再度奔。”

安隅忽然闭上了，剧痛从意识中迅速剥离之时，他的心变得很沉，恍惚间，他好像受到了陈念说的那个沉默而庞大的存在。

警报声戛然而止。

秦知律不等他开，就改拿过他手中的第四块碎镜片，将镜片反握在手，尖锐的一端朝外。

“长……”

但照镜时，是他在审视一个碎片，而此刻，他却隐隐觉得自己才是被切下的一片。

除他之外，每一个执镜的守序者都被耗在了失智的死线上，他们扔掉镜呆坐在地，双目空。

即便没有回，脑海中仍清晰地浮现着沉默伫立在后的影。

“警报！您的监长官生存值1%，神力31%，请……”

那双并无沉睡十年的空茫，只有厚重的悲伤。

小小的隙浮现，转瞬即是山崩。

安隅忽然听见后传来一声轻叹。

藤蔓忽然离他而去。

镜心之上，白荆骤然开，空庞大的镜面悉数炸裂，那些错盘桓的裂沟转瞬又变成密仄的裂纹，倒计时熄灭，镜从表层向层层破碎。孤儿院无数的人影在镜中演变，孩童的迅速长，一些人转便发生了畸变，畸生长更悚人的征，还有一些悄然死去。

3秒。

安隅看向后。

孤儿院全局时间重启的那一瞬，像一脆弱的光悄然劈开冰川。

是时间的声音。

只剩下被秦知律托在掌心的，那一星将熄未熄的光亮。

无数人的狂与哀忡在那条重新淌的河中上演，它们喧嚣鼎沸，但又转瞬平息。停滞的十年转而过，天地间，最终只剩河的冲淌。

风雪如崩，他迎着狂烈的风上前两步，上捆缚着的那些藤蔓像拴住小船的绳索，恍惚中，他竟觉得又重新找回了海下那牵扯着他的木桩。

自毁倒计时20秒。

自毁倒计时5秒。

耳机中忽然炸开的警报声将安隅拉回现实！

是孤寂的一分。

空之上，白荆睁，与安隅安静对视。

4秒。

官字尚未，的镜心骤然碎裂，空之上的白荆闭目坠落在一地的碎镜片中，在那一瞬，世界如同拉闸一般陷无尽漆黑。

四面黑镜同时浮现裂痕，安隅这才听见此起彼伏的终端警报。

鲜血的味在风中弥漫，秦知律手执白烛向安隅走来，但视线却看向他后血泊中的少年。

路过安隅，他朝安隅的腰侧虚伸了一下手，似是想那把刀，但手搭在刀把上，停顿片刻，又放开了。

尽那双黑眸依旧定。

“专注。”他说。

他的视线扫过自己的终端，刚好瞟到生存值再次弹回满状态，而临时显示在屏幕上的长官生存值几乎只剩一线。

然而此刻，他没有再想起那个陪他长大的哥哥。

在53区，降临态到来时，他曾用意识碰过一个大的金人形剪影，但这次不同——祂没有形状，却更存在。虽不可见，但安隅却仿佛能隔着遥遥宇宙与祂对视，他在祂的面前谦卑而安宁，看着祂，就像不久前在这座孤儿院里透过镜看着另一个自己。

缭绕的烟雾终是被风散了。

但安隅仍走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