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隐约明白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瞪圆了，迟疑地将那唯一一把南音琵琶从车上取来，却是立在厅门前，犹豫不前。

若非修补之人耐心极佳，恐也再难回天。

而林嬛则是实打实拜相思夫人门下的关门弟！

可见宁越半天不动，他终是蹙眉“啧”了声，自己起去到门，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拿了那面堪称世间第一、唯有雪笺才得上的凤凰木琵琶，径直递到林嬛面前。

而那首让雪笺一举成名的琵琶曲《洛神赋》，也正自林嬛之手！

徒留一枝摇颤的垂丝海棠，搅满窗缱绻的光。

琵琶是谁制？长拨别离愁。

也正是这一声清脆的鸟鸣，众人才终于回想起来，林家这位长姑娘，也是一位世间难觅的琵琶手。

因着她母亲乃是琵琶弦的个中手，林嬛打从会拿筷吃饭起，就开始修习琵琶，昼夜不怠。凤凰木造的琵琶是何等品相？没人比她更清楚。

海棠绘纹栩栩如生，顺着刀痕嫣然绽放。

一室震惊，满座寂静。

倘若这世间只有一人能得上这凤凰木的琵琶，林嬛若说不敢担，谁又敢说自己行？

这下到宁越愣住。

甚至都有些后悔多嘴说那两句话。

不过三年不曾听林嬛抚弦，大家这才逐渐忘记，这位第一人最开始名噪帝京，并非因为她的绝容颜，而是那一手神乎其技的琵琶。

显是不想再这事。

故而凤凰木又名“相思木”。

雪笺上蓬莱岛求访了半个多月，才终于得见相思夫人真容；

晨光顺着琵琶曲颈蜿蜒淌，琴两刀伤若隐若现，其中一更是肺腑，险些将琵琶彻底毁去。

有那么一瞬，整个榭就只看得见一张张瞠目结的脸，嘴圆得能吞下一整个。连枝暂栖的鸟雀，都定住了形，歪着脑袋朝堂中窥探，好半晌，才“唧”地一声飞远。

一如四年前那个乍还寒的夜晚，少年为她无数次祈江，将那年最明媚的光，温柔地簪在她鬓发。

纵使亲瞧见，大家也不敢相信，方停归居然已经把那面凤凰木琵琶修补好，不给奉昭公主，不给雪笺，而是给了……

他手上伤痕累累，送给她的，却永远鲜艳明亮。

她的师父“相思夫人

旁人靠上等的凤凰木，方才能奏鸾凤和鸣之音；可她纵是用最寻常的琵琶，亦能化腐朽为神奇，让人明白何为昆山玉碎凤凰叫。

甚至连这凤凰木的传说，也是她告诉方停归的。

不知，不等林嬛回答，便转朝厅角落立着的宁越扬了扬下，“把琵琶拿来。”

而林嬛却是因随手的一次拨弦，就惊动避世多年的相思夫人亲自岛，上林家招揽她自己门下，自己因舟车劳顿瘦了一圈，也半不觉辛苦。

那厢林嬛亦是错愕非常。

看着角落那茫然惊讶的姑娘，他们也不约而同倒一气。

雪笺不过是得相思夫人几句指，便能将《洛神赋》弹奏得丝丝扣，赢得陛下赞誉，受封“魁首”。

一片相思木，声古秋。

方停归眉压着郁，盍眸长坐在席上，谁也不看，谁也不理，脸比门前还要难看。

第9章

鸾凤乃是忠贞之鸟，一生只得一个侣，至死不渝。《山海经》中记载的那只凤凰，便是因为侣羽化，方才归隐昆仑之北，将一生思念都托付给了那株荒漠梧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