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长师兄刚才过来了，说要把三霆送到山下的大夫那里去。」纪悯真咳了两下，不敢对上关绮的神，「他让我今晚留宿在他的房里，还送了我一新衣服。」

他显然想逃，赤脚都退了半步，却想起最重要的度牒还在关绮手上，又生生停下了脚步。关绮正「专注」地欣赏度牒的书法，手越伸越长，缓缓靠近了床边动的烛光。

「家人不打诳语，」关绮拍了拍自己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小长答应过的，我帮了那位伎，要您什么东西都成。」

柳儿偷笑噤声，对关绮说：「贵人今晚没看上哥哥，哥哥自然识趣不敢打扰，这也是我们这样门人家的本分。」

现在房内只有关绮一个了。

关绮乐得逗他，了柳儿的脑袋，「要不是全场的姑娘都惦记着，谁要他。刚才还亲着，一下不见了人影，我总得打听一下。」

然而那些走野路的观……

「我有些银——」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觉得没有必要。关绮的打扮显然非富即贵，一粒两粒的碎银，不可能买得了她的人情。

啊，这可是张真度牒！

从度牒来看，这位公也算小家碧玉，和当地名门有些亲故。家的原因嘛，大概是家里有了变故，不起妻家要的嫁妆。

「纪氏悯真。」关绮念到。

「那可真巧，我也是那位长请过来的，」关绮回答，从袖里那张丝帛的度牒，「他也要我睡在这里。」

布包里有一些衣，几本书，零碎的盘缠，还有几条红布编成的一张护符。护符的黄纸又包着一张丝绸，上面写着——

这……怕不是位真正的小天君。

十九岁，某某城某某村，上个月刚在某某观的家，母亲姓名某某，是个秀才，郡望是某某堂……通行留宿的观都盖了印章，他确实是赶路时意外闯这场宴的。

不知算谁走运，纪悯真居然闭上睛，低着走向关绮。像是要上刑场的傲骨士人，浑上下都写着舍成仁。

年才十四岁，也算连懿在楼捡的弟弟，现在连名都未取。他见关绮带着两个男人过来，连忙走上前帮忙，「连哥哥知贵人今晚有伴，叫我在这儿服侍着。」

柳儿看了看两人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关绮，捂着嘴扑哧一下笑了声。

小士嗯了一声，带着昏迷的伎去了。

他看了一浴室，「那位哥儿看上去得不轻，柳儿得去给他副药。」不等关绮再说话，柳儿便径直了房门。

「娘请自重！」叫纪悯真的小士刚从隔回来，一望见关绮偷看自己的包裹，气冲冲地站在门外，「您、您怎么能翻别人的东西——」

「小艳福不浅，怎么还惦记我家哥哥。」

对摸爬打半年的聪明男人而言，猜到关绮话里的意思并不算难。纪悯真粉的脸颊一下变得通红，连耳朵尖尖也染上了霞。

那儿本不是正经烧香修行的地方，母家又总是有些名望地位的，多半和事的官员有往来。就算是京城也有制不严的地方，悄悄接待女客的男冠不太可能有这样的凭证，更别说随携带了。

「你……」

「倒是个聪明孩，」关绮牵起他的手，「今晚就让教你些好事。」

「抱歉。」关绮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看了看门外，问他：「怎么就你一个人？」

那该是连懿。他气质太好，纪悯真还以为对方也是个正经士。

前朝有和尚聚集叛，官府得了教训，并不鼓励男家。很早以前就下了法令，无论是参哪路禅的男法师，必须随携带写着姓名的度牒。

「小，」纪悯真被她盯着，有些不太自在，不自觉地低侧，「长要我睡在这里。」

纪悯真没有回答，漂亮的结上下一，显然陷了两难之中。

「连懿呢？」关绮看了一圈，然后对小士指了指旁边的浴室，示意里边有烧过的。

若是他能想通自然最好，若是他不能想通，关绮其实也懒得勉他——她自有别的办法让他愿意。

风雨打中的牡丹有他零落富贵的，移到室内的陶土罐之后，朴素净的氛围更衬托了朵的艳。冲红面容，像是幻梦一样，让关绮朦胧看到了他当贵少爷的日。

关绮倒是不着急。这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开窍，自然也知自己的境。孤的男冠本来就被看作半个伎，要是丢了度牒，街上什么人都能抓他回家苦隶，到时候要捱的事情才难受呢。

她应该去帮帮忙，但这事留给男人或许更合适些。一转看见床上小士的包裹，她忽然有些好奇，便拿到床上拆开，翻看了起来。

关绮靠在床铺的栏杆上，斜着睛审视着门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