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引着他们到近前的一张桌就坐。酒心自不必提，额外睛的是桌上盛满了一篮的香，俱绣有代表本桌桌号的数字。程俭清一遍，发现有青、绿、朱、紫四颜，紫少而青多，立刻让他联想到大魏朝的官品服制度。

他的心神了一瞬。

但愿他没有听错。不然何以解释在这鬼气森森的雅座间，更有一不祥的预爬上程俭心。

香不香，反而散发细微的苦味。程俭拆开看了看，确认：“是雄黄。”

动那人不问他们的来。

“啊。”程俭的瞳仁微微放大，却聚焦于洪时英下首那人上。

角梁汇集至平棊，悬下一盏硕大的四面彩画檀木珠灯，照彻楼阁正中央的六角形井空筒。围绕一楼垫的石砌月台，摆放了整圈的桌椅，各自一盏莲状灯笼。客人们着傩戏面的脸孔，在灯火下明灭不定，宛如绘卷中的百鬼夜行一般。

程俭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过去，居中位置的主座上，了面的洪时英正忙着和同桌人斗酒。他的形矮胖而墩实，短的手指不住地挲蹀躞带，脚尖呈外八字啪啪地着。不是他是谁？

《魏通典》规定：三品以上服紫，四品、五品以上服绯，六品、七品以上绿，八品、九品以上青。

素商觑见他神：“哪里不对吗？”

“真驱鬼啊。”甘罗讪讪地说。

她把甘罗轻声唤到畔，事无细地从开始安排。小丫用心聆听着，那双黑似的圆睛，越听越明亮，听到了最后，几乎要激动得蹦跶起来。

知止而有得，前半句用来标榜程俭；谋定而后动，无疑就是素商了。

鼻尖突然嗅见幽微的香气息，冲淡了雄黄的辛辣。旁那人倚过来，伶仃的肩膀若即若离地过他的，耳畔卷起一漉漉的，酥酥麻麻的。

自侧门过到大堂，前豁然一亮，竟是和白日里的辉夜楼完全不同的天地。

素商同他一起，默默观察了少顷，湖般的眸中骤而漾起一圈圈涟漪：“我或许可以助你。”

一个人的外貌态，但凡他有意留心过，便可在脑海中留下个七七八八的画像。他几乎能够断言，自己在别的场合见过此人。

兹舞姬为他恭恭敬敬地酌满金斛，他仰一饮而尽的姿势，令程俭莫名地熟稔。

甘罗？住？

半刻钟后，伙计小心翼翼地捧着玉佩回来了，连带着态度也殷勤了许多：“怪小的有不识泰山了，几位大人随意拿个面，快往里边请。”

“那边那位，是不是洪时英？”素商对他耳语。

“住她那么久，也该让她回风了。”素商捻起袖一角，凝神欣赏的提暗纹。

“要是能看到那个人的脸就好了。”程俭喃喃，“我总觉得，我应该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