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接的证据是这个。”程俭俯下，一一划过几行数字为素商说明：“每逢发给补粮钱的三、六、九月，上京城几大商号的蜀锦价格都会下降，因为官府的补贴分摊了商家的成本。但是，在洪时英担任采锦使之后，这规律的降价几乎不明显了。你说，那些多来的钱，最终向了谁的袋？”

素商认为这些都是小事，丝毫不放在心上：“理由随便你编。譬如说，你是我的门生，我当然就是你的座主了。”

“对他们来说，值得。”程俭冷笑了一声：“暗中参与过胡买卖的豪族世家必不在少数，当着众人的面被戳穿的，却只有杨家一个。在你我看来，他们求的不过是个表里不一的虚名。然而世家自恃优越于寒门，不正倚杖了这一分‘虚名’么？”

“你要告洪时英贪污？”素商云眉微挑。

他们把正事商量毕，程俭的中有了一大片竹，不禁放松许多，活动活动开关节，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杨氏自诩清门第，在众目睽睽下暴参与非法买卖的事实，一定十分难堪。那日在辉夜楼中，杨藏并未竞标，只是与洪时英陪坐。你觉得，他们会不会为了维护自己在世家中的面，指证参与聚会乃是被洪时英胁迫，主动与他割席呢？”

素商冷静地指：“只有间接证据，恐怕还不足以说服彭霁。”

甘罗这边，已为她家小好了发冠，手中的簪像耍匕首那般挽了个儿，嘴：“杨家一天未参与买卖，不代表之前没参与过呀。为了博一个好名声，值得向外抖落一桩地下生意？”

“午后我上杨家一趟，你和甘罗…”程俭方打算告知她们会仙山附近泛舟祓禊的好去，却见素商下榻穿好雀履，将鞋跟向后踢了踢：“我同你一。”

程俭简直要为她的想起一是一扶额：“我好歹算是杨家的远房亲戚，跟他们有渊源；你就这么自顾自跟来，以什么理由？”

芙蓉城内意、晴方好，理应风乎舞雩，采芳拾翠于湄而归。偏偏要叫他在这难得的佳日里去拜访杨府，实在是煞风景极了。

程俭一直专注于为她解释信笺中布价起伏的玄机，也跟着往下低垂。待到打瞥见素商绒羽似的额发，他才自觉两人靠得太近了，起后撤一步，让晨曦重新溢满这无心的罅隙。

素商垂眸思忖片刻，仰面向他望来：“你是说杨藏？”

素商想了想，顺着他的思路总结：“只要说动杨藏面，佐证洪时英在辉夜楼的额开销，便可以此为引，调查他的贪污罪名。有杨家这枚重磅的砝码在，彭霁也不得不重新权衡受理诉案的利弊了。”

“那是自然。”程俭对此一清二楚：“我们不是还有个直接的人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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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商诘问：“你的证据呢？”

径。”

“虽然最终都是为了救邢姑娘，手段却未必要拘泥于婚约官司。大魏律令对官员贪污的惩罚，远重于一般的民事纠纷。从洪时英在辉夜楼挥金如土的情形看，他的赃款恐怕早就超过坐徒刑的标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