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江之长清，可以濯我缨。程俭和素商对邢家母女有大恩，不过，真正的大恩无需反复言谢。只是妥帖地收放在人心里，时而取回顾，回顾一便可以铭记一生。

临行之前，邢母从行李中翻找一坛酒，郑重地托付给他：“知郎君不肯收取别的报酬，独独这坛郁金酒，是老去长留村的路上就想好的谢礼，要是不嫌弃，请郎君和素商姑娘分着喝了吧。”

就像她会对程俭说，专门的告别毫无必要，徒增伤。然而，他记得她宽过邢母的言语，记得她和他熬夜抄写那本意外得来的账册，只为了给大婚上的审判造势。

这声音绷到不像是他自己发的。

邢芳菲说，芙蓉城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纵有千般不舍，万般留恋，她还是会觉得伤心，不想再目睹那街上的一草一木，平白勾起大婚之日，她孤零零地坐在那张牢房般的轿上，不知前路为何的凄惶。

先前那模糊的预，一度曾被他以“无凭无据”为由行压下去，此刻返一般涌来，迫得他的呼也变急促，彷佛被人在中突然扼住咙。

“关于那个人，那个让您来寻我的人…您还记得些什么？”

他是不是比初见时，多明白她一了？

程俭又在想，素商是否也是这样事的？也许，她并非真的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冷情。反倒是心中的情太重，所以不得不埋藏起来，只在悄无声息的静夜里，独自对影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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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曾经在芙蓉城的夜里，她亲手采摘过一朵芙蓉，微笑着对他说：“芙蓉城合该看芙蓉郎。”

程俭却由衷地觉得，真正的传奇在这对渺小、平凡，但也足够的母女上。

邢母顿了顿，慨：“其实，老还有一位恩人想报答，就是她在太守府外给老指明了前路。她同我说，若想要翻案，一定来长留村找一位叫程俭的讼师。可惜，老只见过她这么一面…”

他忽然很想把这个会分享给素商。尽此刻她不在他的边，但他们一起见证了这故事的开与结局，经历了这许多的飘摇风雨。他固执地认为，她应该会懂得的。

程俭望着那坛郁金酒，忽而眸光一滞。

邢母想了想，慢慢循着回忆描述：是个极年轻的女郎。个很，条也很。她着面纱…但是那双睛，那双睛跟我们不太一样。哦，对了，那双睛不像我们中原人，像外面来的人…”

程俭代两人回答：“我们必定会用心享用。”

程俭安静了一瞬，确认：“您是不是想说，她是个胡姬女郎？”

邢母心疼女儿遭遇，变卖了家产，要带着她彻底离开这个是非地，去北方新寻一个安静的小城，照旧务农、酿酒，过以前那般朴实而太平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