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怀衿抬了抬下，示意：“投我以木瓜，总该报之以琼琚。我看程兄今日是有备而来，既然准备了献书，为何不献？”

程俭无视他的客话，淡淡：“崔大人有皇命在，你我各司其职，没有什么好说的。”

崔怀衿的笑意中像藏着陷阱：“放心，殿下还没有得闲到拿这事情当谈资，是我自己猜来的。今年四月初，孙侍郎曾从我这里讨要了一瓶安南贡的金创药，说是公主急用。那药价值连城，对关节瘀伤有奇效，一年也只得五六瓶。我看殿下没有受伤，那么多半是用在你上了。”

他注定得不到回应的呼唤，很快便被侍女接连不断的通传声所盖过。

汝乡学文彦博，献《典略》鱼氏影钞本一本…

原也该这样。他又没有主动向元漱秋行卷。

……

崔怀衿微微一笑：“听闻程兄为了此案，吃了不少苦。你尚且如此谦虚，岂不是要让安坐在后方的我们汗颜了？”

这算什么？

直到主人尽，宾客亦尽，元漱秋都没有叫到过程俭的名字。

程俭本来就心里有火。被他一激，不作不休，了袖中的书册，“啪”地拍在崔怀衿掌心。

“你献就你献，有何不可。崔大人总不会夺人之。”

崔怀衿似乎并未察觉他的不快，或者察觉了，也假装察觉不到：“久闻程兄大名。芙蓉城一仗，你打得很漂亮。”

“崔大人。”他语气平平地行了一礼。

“我只是了份内之事。”

不知这是不是他说元漱秋是个没心人的报应。他倒是有心了，此刻却觉得不如没心了清净。

河西钟睬，献《勘舆经》黄棉刻本一函…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反正，反正…他能奉献给元漱秋的事，又不止在这一样。

有一男声从背后叫住了他。程俭回一看，失望立刻涌了上来。是他啊。

程俭木木地想，差不多该走了。他看着旁人三三两两告辞，也起整理衣裳。

东山庄汝扬，献《松原秘帖》澄心堂纸拓本一卷…

程俭的底气顿时有些不足：“…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可还是闷。心烦，心，心酸…心痛。

也有举近前来找程俭攀谈，可谁都看得来，这个衣着朴素的郎君，心思不在此。除了生得一张好脸，放佛也没有什么过人的地方。于是简单客两句，就换下一个攻对象了。

程俭目光一凝，这才一次正视了他：“你怎么知的？”

两人一时间陷冷场。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正验在这两位各有千秋的俊男上。

程俭一回知这件事，一时间表情变幻，似喜又似怒。喜，当然是因为元漱秋关心他。怒，却是不想从崔怀衿嘴里听到。

每叫到一人，席间便掀起一阵小小的轰动，公主皆礼而待之。寒暄有时，问家乡的风土人情有时，了解对吏治的看法有时，讨论某诗的炼字有时。元漱秋设法，让每一人都到自己得了无上的恩遇，更不用说有温文的崔怀衿在一旁帮衬，以他风一般的笑，和着她端庄持重的韵，一张一弛，都恰到好。

他的语气随意，似乎只是单纯说献书一事。然而程俭从中听了别样的意味，几乎像是挑战。

不像程俭，他的棱角太锐，动不动就把人割伤。

崔怀衿理解地对他笑：“程兄不献，我可代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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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怀衿把他仔细看了一回，忽然问：“程兄的膝盖无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