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家国、父母、师表，几乎就是一人立于此世的全基。既然条条都不相背，有何不可为的？”

想。”

李造化指着两人面前空无一的池塘：“方才老夫问你是否要孤臣时，倘若你一丝迟疑也无，老夫反而要迟疑了。所谓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这世上本就不曾存在真正的孤臣。譬如这方池塘，你望着它是空的，只因你不肯耐心等到下一回来。届时莺飞草长、池遍绿，你因为一时的执迷就此错过，岂不是可惜？”

“向他托付真心，有违于父母吗？”

李造化悠然：“孤臣孤臣，孤的后面跟着就是一个寡。什么样的人才会称寡？那是失、失人心，而后自弃于世者。相比之下，老夫反倒更喜另外一句教人为臣的俗话，听着还有人味儿些。”

程俭收起笑，正坐：“李老请讲。”

“不违。”甚至张羡钓还积极劝说他投到她麾下。

“不违。”母亲还没有亲自见过她，但程俭实在想不她会不喜元漱秋的理由。

“晚辈有一事想要请教李老。”他决定快刀斩麻。

李造化沉片刻，问：“向他托付真心，有违于天地吗？”

程俭不由得追问：“什么话？”

李造化主动问：“你此番，是为了行卷来的吧？”

李造化磊落地一笑，瘦骨一把在风中动，两鬓尽已斑白，却隐隐可见昔日风时，那份挥斥方遒的气势。

“不违。”元漱秋是他亲自见证过的正朔本。

程俭愣愣然，非鱼的故事，他从小听到大，此刻任凭他辩才过人，竟无言以对。

“俭儿，老夫很愿意帮你这个忙，但还有几句话要事先与你说清楚。”

程俭隐约中，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个耿直，事不循贵贱，唯服一个“理”字。个不附的孤臣，未尝不是一路。

李造化乜了他一：“痴儿，你不是他，又如何得知他不真心？”

李造化听闻他用了一个绝对的字，额皱纹扭，神一变为严肃：“老夫可以为你去主考官面前走这最后一趟。不过在此之前，俭儿要好好回答老夫：将来你是否预备着一个孤臣？”

程俭放佛挨了一遭当喝，内心仍有最后一片翳：“倘若我以真心托付她，她不愿以真心待我呢？”

他敛了敛心神，宽老人说：“晚辈只信得过您。”

只听他顿挫：“士为知己者死，与卿何？”

程俭，解下上包袱，正要取装订好的行卷，却被李造化住了手臂。

“如果世间有一人，晚辈看重她，重于愿意向她托付一腔真心，这个孤臣，我还得了吗？”

李造化转注视着空空如也的池塘，抚了抚下上的一小撮山羊胡：“你来之前，想必也了解过老夫如今的境。老夫虽然还挂着个三品太宾客的闲职，但在朝中已无多少影响力。”

程俭顿了一顿，才说：“晚辈有些明白了。”

…孤臣么？

“向他托付真心，有违于家国吗？”

可为什么，他还是会犹豫呢？

“不违。”毋宁说，她就是家国的一两面。

程俭默然，清楚这番话并不完全是老人的谦词。只是亲耳听本人，不免生些苍凉之。当年天初践祚，张李意气风发，并称国之栋梁。如今一个江湖之远，作了不问世事的闲人；另一个居庙堂之，但也和闲人无甚两样。翻覆沉浮，就在一眨间。

李造化眯着观察程俭的脸：“你说。”

“向他托付真心，有违于师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