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不在意欧罗拉的技巧。他从来不是李斯特，他更偏好键和踏板的表达——况且，这首夜曲本就不要技巧。

“咳，亲的肖，我们该回归正题——聊聊这个，”卡米尔连敲三下桌，终于换得肖一个神。他专注地开始审阅手稿，良久后放下它们，给好友比了个手势，“弗里德，我给这个数。”

卡米尔轻叹一声。和肖合作久了，这场景早已上演过无数次。在世人里波兰人是不谙人间的天使，也只有在作品的时候，这个男人才会染上烟火气。

请把内心弹给我听。

但它理起来又有太多“技巧”：主旋律太长，需要细致的键和灵活的踏板控制音的和谐；速度差异不能太大，有的音不能太慢来；最重要的是曲中反复现的那句主旋律，要富有变化，否则会满纸尴尬。

“弗里德，你说什么？”

琴键停止。

“卖，卡米尔·普雷耶尔，你必须卖给她——”

他在意的，从来都是内心的东西。

她像是忘记了什么，却又从未忘记过。他听不清那句呓语，只知他的心脏被揪住，有隐痛传来，却甘愿沉溺在梦般的乐海里。随着最后一声叹息，心恢复，了无痕迹。

卡米尔回味着夜曲妙的音，抬扫了好友。

他已经很久未有因琴声而落泪了。

欧罗拉，不论你记不记得，我都愿意倾听。

像打开俄罗斯娃那样，店员、商人、音乐家一句连着一句。

卡米尔本无法相信他听到的话。

无声里，一滴滴，悄悄自蓝的琉璃中坠落。

他刚想据理力争，不料办公室门被叩响后打开。

他摆手示意店员噤声，扭就跟好友确认。

反常！弗里德竟然还沉浸在在自我的世界里？

商人天锱铢必较，作曲家对此罕见地从不妥协。

“我说，那架钢琴卖给她，我

未婚妻小的演奏令他欣。他极了这理、冷静、克制、自持的表达。即使是最激烈的情绪，也述说得委婉优雅。沉默着泪，温柔地释然。

肖式冷漠的假笑浮现在他脸上，卡米尔早已预料到——一旦他俩谈及版权费用相关，二人从来都会忘记他们间的情厚谊。

“不可能，不卖。那可是‘肖’挑好的琴——”

*

重新回到普雷耶尔琴行的办公室里，肖闭不言，卡米尔也无意去打扰好友的沉思。

“你的良心呢，普雷耶尔？给你两个选择：一，东西还我；二，加价。”

在他人中意味着风格多变，企图模仿他的人总是难以抓准。这首曲一不小心就被弹的过于甜腻，夸张到像吃糖一样。

“请原谅，先生，楼下有位小看中了那架您要搬音乐厅的钢琴，想问有没有可能——”

商人将屉里的曲谱包翻来。老实说，波兰人今天哪哪都透着奇怪，这么随意收纳作品的行为，往常是他最嗤之以鼻的——可他竟然就这么了，一别扭都没有。还有方才楼下的琴声……

层的下句永远否定着上句，最先提的问题反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欧罗拉弹给肖听的夜曲，仿佛将相同的话在他耳边倾诉了三遍，一字一句，直教他心悸。